第四首 最后的风度

不是想将回忆的船,停靠在有你的岸。

只是不知不觉,风吹又乱了航线。

不要对谁想念,不要对谁期盼。

那只是一道彩虹,雨一停就消失不见。

只是虚妄,只道何必挂念。

梦醒之后,各自抚颊,将两行失落拭干。

这个年代,或许真的不适合,谁将谁捎进心里面。

谁将谁的左手挂念,右手抚心祭奠。

 

工作室里传出信的歌声,和着忧郁的吉他声。苏丝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门。

信临窗而坐,望向窗外。苏丝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疲倦而落寞。

咦,这是你创作的新歌吗?听起来还蛮不错哦!苏丝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信的弹奏。他转过身,收敛了情绪,脸上挤出了笑。

嗟叹,和忧郁都不是信的曲风。这一刻,苏丝开始怨恨起浅恩来。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只有浅恩才是信的铃。

我们喝一杯吧?他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啤酒。

两人开了罐,对饮起来。一阵沉默的闷酒之后,苏丝终于提起勇气开了口。

信,你和浅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信没回答,只是仰头饮尽杯中之物。许久,他才出声。

我始终不是能陪她,走到花开满地的那个人。

他叹气,眉宇之间,惆怅凝结,重瞳暗处,不胜凄惶。手中冰镇的啤酒,宛如他心脏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俊拔,才色斐然的男子,苏丝嗟叹爱之奇妙。尽管身边美女如织,而他,整整六年,竟然毫无二心,受尽人事的折磨与乖戾,只为了死死地守住那一个女子。

苏丝自叹不如。信的执著,抑或倔强,或许是他永远都体会不了的。尽管他对燕夕是真心,可是他却不知道下一刻,他的心会不会变,情会不会改。他不能预知未来,在他的未来里,有的仅仅是现在。所以,他从不会轻许未来。

信,不要放弃浅恩,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你呆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六年来,信对浅恩的专情,早已成为一段佳话。若不是苏丝亲眼见过浅恩身边,信那小男孩般幸福的笑,和他放弃生命般绝望的痛,他或许会像韦柏一样,劝信不要再执迷。

可是他懂得,只有浅恩才是信的幸福。尽管幸福在很多时候,是难以咀嚼的苦涩,而只要有一秒钟的甜,那就值得他义无返顾。他记得,这句话,是俞友哲第一次出现在信的面前时,信告诉他的。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某公司里,灯光暗去,空无一人。只有某个角落,还有微弱的光亮着。毕业后,浅恩就在这间小小的杂志社供职。

她身上那股孤傲清高的气质,教她始终做不了左右逢源,能说会道的交际花。而信却已成名,她渐觉自己形秽鄙陋,多少纯梦往事,恍如昨世。

如果,如果时间有开关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在最幸福的时候,按下按钮,永远停留在幸福里,永远在信的身边,不用担心身外之事。

可惜,以她为主角的故事,只适合悲剧的情节。以往那么多的快乐,全都是为了让她这一刻流更多的眼泪,让她更忍受彻骨的疼痛。

疼痛,是一个异常清晰的字眼,它存在每一个毛孔里,每一个细胞里。它裂变,它扩散。它吞噬掉她的快乐,她的现在,她的将来。她陷在痛苦里,只有努力地用手捂着胸口,才可以继续呼吸下一口氧气。

可是,这双手,却多么想亲自挖出那颗,传递着阵阵麻痹的心。仿佛她的心,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如果心没了,她就可以不再痛了。也不再执迷那么心心念念的他,她就可以做个没有灵魂的游魄,在渺渺无边的沙洲,行尸走肉一般,得到永远的解脱。

如果,如果,她的脑中,总有那么多如果。可是所有的如果,都是飘渺和虚无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她用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收回思念的长线。

门外似乎有声音响起,浅恩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探看。

男子,微笑。手中一大束玫瑰,毫无保留地示着好。

浅恩吃了一惊,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欢迎我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张,略带腼腆,却又强装着俏皮。

哦……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浅恩不知所措,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神色中有些顾虑。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当然不能错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俞友哲却一直都没有忘记浅恩,包括她的生日。

他记着她的生日,从一开始就盼望着,能给她庆祝。他想尽办法追求她,花尽心思去打动她。每天早上,她的课桌里,都有颗甜蜜的棒棒糖在等着她。

也许女生终究是声色动物,她的嘴让她乖乖地点了头。又或许,是她在孤独和可怜中迷失得太久,所以那一只温暖而敦厚的手,是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终于他感动了她,让她点了头。

离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那时候快临近期末考,可他的心思却在怎么给他的女朋友一个难忘的生日上。

他跑遍了所有银行,磨破了嘴皮,终于凑够五张面值一百,一张面值二十,十三张面值一块,和十四张面值一角的连号人民币。他将手中崭新的钱精心包装成礼物,期待着几个小时后,将它塞进她的手里。

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他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人能送女朋友这样特别的礼物了。

可是,手的贴心和安全感,却成全不了他所期待的等价交换。她知道,他要的不是感动和感激,而是她无法给的那种情感。

就在他带着幸福和迫不及待的心情,揣测着傻傻的她,能不能读懂那叠钞票的用意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想我不适合你。

 

呵,这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轻轻笑了,想要释怀,心却如铅,沉了下去。

生日?浅恩心里再次意外了。虽然几天前燕夕就已在她的耳边叨叨,可是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没有想到,生日和前男友一样,知道会来,但是却不知来得会这么快。她在心中调侃自己。

如今,她的生日是她的痛。因为,这天所有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夕阳下的风筝,和信的琴音。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生日,也是他的痛。到如今,她都不知道,那五百三十四块钱,那由一叠钞票和数字组成的,已经风化的誓言。

连号的钞票,代表着紧紧相偎,相依。可是,这一次,把它交到她的手里,他就要永远,和她分离。从此以后,不管,在梦里,还是在回忆。

生日快乐!虽然是早了一点,但是这是八年前,没有送出的礼物,我有点迫不及待了。现在,我想物归原主。手在浅恩眼前摊开,俞友哲的双瞳,安静而耐心地望着她。

眼前的这个盒子,虽然包装很完整,但是看上去却旧旧的。时间淡退了它外表的光鲜艳丽,却也让它因着那份古朴和静默,而显得更加神秘。

浅恩礼貌地收下了盒子,连同那一大束玫瑰花。她好奇,很想马上拆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俞友哲却先开口了。答应我,等我走了,再打开盒子。他的语气郑重,却又若在请求。

浅恩点点头。对他,她始终有一丝歉疚。

他们真正在一起,只有一个月。而他,却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去等待。

可是,不是每个等待都可以期待,不是每个期待都可以将落寞掩埋。他的等待,只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舞蹈,仍凭他用力地轻舞翩跹,腾空旋转。她从都没观看。

等待让人心荒芜。而他却在千帆过尽,要转身之际,还不忘捎上一杯清酒,为那段青涩祭奠。

电话里,他说,我再也不能等你。我要结婚了。

他说,我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有一次告别的约会。

既然,他终于能够放开,那么,她想,就让她亲手斩断他的挂牵,不留给他遗憾。那样,或许能看着他走进幸福的殿堂吧。

可是,她却还没来得及告诉信,还没来得及得到他的允许,就看到他和岳泠杉的珠联璧合,听到要他们做真正的天生一对。

现在,也不必告诉他了。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会成为别人的新郎,就像眼前的友哲一样。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又暗自地嘲讽自己。这就是你的命运,身边的男子再好,都是别人的。

 

晚餐后,林荫道上,浅恩和友哲并肩而行。

三年不见,两人自然有些生疏。彼此的改变,和不变,都小心翼翼地问起。

渐渐地,他们聊起了高中时候的同学。聊起大鼻子的程罡,河马脸的坤子,聊起老爱学女生翘兰花指的碗豆……

当一个人已经参与不到另一个人的现在和将来时,他能做的只有从过去中,去寻找靠近她的通道。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她家楼下。他们的相处,也在一段段时而幽默搞笑,时而怀念慨叹的气氛中,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上楼早点休息吧。俞友哲的目光有许多不舍,却更加期待新一天的来临。

嗯,你也快回酒店吧!浅恩道声晚安。

转身,欲进大厅,身后却传来俞友哲大声的呼喊。

浅恩,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天心广场,不见不散哦。

浅恩转过头,淡淡一笑,点头示意。

可是,她却没发现,转角处,一个身影渐渐暗了,沉了。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指间,骨节泛白,手臂上,青筋嶙峋突兀。

额间散碎的头发下,眸光凝重,目色暗沉,就如黑云压城。一场狂暴风雨,即将来临。

突如其来的手臂横亘住走道,浅恩吓了一跳。欲退身,手却被死死攥住,不得动弹。

鲜红的玫瑰,撒了一地。遗弃和背叛的花,再艳丽,也刺眼。

抬头,目光相交。是他!她的心微微一震,刚才,他都看到了吧!

他看着她,目光里尽是愤怒和怨恨。

这个男人,就是你迫不及待地推开我,催我和别人结婚的原因吧。这么多年了,原来你们还暧昧不清。现在他竟然找上门来。他句句逼问着她。

你想我快点和别人结婚,这样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歉疚地和他在一起吧?!呵,他冷笑道。

你也太心急了,我现在还没结婚,我看他是来得早了一点吧!

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他竟然都学会了。她闭着眼,冷笑。冷漠。

甚至连辩解都不屑一顾。不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

可沉默的力量,强大得足以将他封杀。他的心,终于冻结成了冰块。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墙上,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要用目光,将她钉死在这个用墙壁做成的,冰冷的十字架上一样。

既然你们这么心急,那我就随你们的意!我,明天就结婚。他一字一顿地说。

浅恩的心脏一阵绞痛。你说什么?你要和她结婚?

她的任性和自尊心,就像一头倔强而暴躁的公牛,让她转不了弯,服不了软。只有硬著头皮,直冲向前,哪怕知道,自己会遍体鳞伤。

好,你快点去结。我就是等不及了,所以拜托你,明天就去结。她吼到。

谷信知道,自己彻底地败了。这句话,就好像是一个绝情的咒语,让他放开了她的手。尽管他,想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抓住她。可是,他却放开了,就好像放走了躯体里面的灵魂。

或许,我的世界,不再需要莫名其妙的执着,更无所谓死性不改的等候。我们的相遇,或许只是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之后,我会擦干眼泪,继续我的人生。既然不管怎么努力,我都不能让你幸福。那祝你们在一起,可以很幸福,很幸福。

信的声音渐低,渐沙哑。他踉跄着脚步,行尸一般,离开了。身后,逶迤了一地的苍凉。

夜风的凉,亲吻着他的伤。他不能回头,不再挽留。

要忍痛,温柔地祝福她。果断干脆的背影。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风度。

 

 

没有人介入  所有人觉得你该满足

我把心血全都付出  你为何想要哭

为你作主  让你受到我的保护

可是你像受苦  到底是谁难以相处

 

我给你幸福  你问我什么才是幸福

这个问题 反而让我  把你看个清楚

你怕束缚  我的爱没能把你驯服

你没有退路  那倒不如爽快结束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 我不在乎

 

你觉得痛苦  我倒不愿意为爱受苦

只有这样 我才做到  对你的背叛宽恕

想你幸福  想不到分手你才幸福

是谁的错误  我不认输 我忍得住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没有空在乎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我忍痛 温柔的祝福

你会一生都记住  我要你铭心刻骨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了包袱

没有谁 没难度 我最怕哭  啊爱要爱得投入 却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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