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首 花之篝火

 

“一切都完了吗?”燕夕赶到星云大厅,记者已经带着满意的表情,准备散场。

“是的,刚才消息已经发布了。”苏丝看着燕夕,眼里流着同样的惋惜。

没办法放任不管,燕夕冲上楼去。苏丝紧跟其后。

“晏以信,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爱的女人让你走,你就转身去和别的女人结婚。你这是真的爱她吗?你爱她就应该像个男人,死缠烂打去把她哄回来,你去啊!”

信抓住她狠狠锤在身上的手。他的眼掠过她。那一刻,她的心震惊了。

他的眼里,是泪吗?是用尽力气强忍着,却还是晶莹的泪。

有人曾说,如果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流泪,那么他对爱她的不能被质疑的。她知道,信的心真的为浅恩伤透了。

她不再发泄怨气,反而对信心生怜惜。如此优秀的男人,浅恩你怎么就不知珍惜?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浅恩涂鸦的纸,道,“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浅恩。她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嘴里越说恨,心里越是爱得要死。最近这段时间的她,就像丢了魂的人。这是她发呆的时候写下的,你还是看看吧。”

信接过牛皮纸页,转身立在窗前。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这是在呼唤谁,是他吗?

曾经花影树下欢乐的打闹时,她玩着他的影子,说,我就是你的影,你走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虽然我没有色彩的绚丽,可是却要死缠着你。她还笑着,你是光,我却是黑色的影。光爱上影。 Love is really a fallacy。

若是以前,他可以确定,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浅恩想着的那人是谁。可是现在,他迟疑了。

已经看不清楚潮湿的记忆里,那树下的景致。他已失去了,那种赌书斗茶般的,心心相印的自信。

“你知道今天是浅恩的生日吧?以前的每个生日你都陪她过。今天,你却在这个日子,在媒体前宣布你和另一女人在一起的消息。虽然我知道浅恩活该被惩罚,可是你真的忍心这样伤害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么?”

信紧紧地闭上眼睛,这个日子,他怎么会忘记。因为清楚地记得,所以选择这一刻亲手写下结局。就像选择一个仪式。

开始和结局,都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完美的象征和暗示。

就像浅恩剪掉头发。就像俞友哲“铸爱”。就像记者招待会上,他握着岳泠杉的手,要用舆论的压力监督他许给她的誓言。

燕夕的影消失在门外。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放入抽屉。

突然想起刚才记者问他的问题,信立即找出早上的报纸。果然昨夜被偷拍了。心里立刻紧张忧虑。浅恩,浅恩,不要伤害到浅恩才好。

他仔细看着图片和报道,还好没拍到浅恩的正面,报道里也没有提到浅恩的名字。只是,自言道,浅恩必须立刻搬家才行。

 

公园樱花道,晚风飘散了粉粉白白的花瓣。花瓣被吹拂到脸上,沾着湿湿的晚露,贴到冰凉的脸上。

浅恩抬着头,脸却在微笑。看着天空,薄薄的如被墨染,又像黑纱轻铺漫天。

黑,让人安静,让人惧怕。黑,蛊惑人心,让人轻易地把包裹内心的纱布撕下。

看着花靥下浅恩凉薄的唇,俞友哲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浅恩转过头,像是被吓住了。

友哲心慌乱,手却拈了花瓣。止住尴尬,笑道,“花掉在脸上了”。

“这个生日有你陪着真好。谢谢你来看我哦。”浅恩咯咯的笑,笑的时候,嘴角露出甜甜的纹。

笑里藏着的失落,还有忧伤,她以为他看不到。她太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心痛了,想一把把她揽入怀里,轻抚她的头,告诉她,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的。告诉她,在我面前,你不用掩藏的。你从来都不用的。

霎时,天上开始飘起点点星火,犹如漫天萤光。闪烁的光点,或浮于半空,或栖隐枝下,或锦簇成团。

暗夜中静放的樱花被点燃,成片的花海灿烂辉煌,若幻若仙,宛如奇境。

“不知是灯火衬托了夜樱,还是夜樱装点了灯火。”浅恩满心欢喜,清瞳中花火摇曳,变幻成影。

“好美!”友哲淡淡的舒口气。似在看花,又似在看人。

幽雅寂静,夜樱有夜樱的花韵。不是白昼里,柔嫩清新,让人想要拥抱向上的美。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让人心疼的美。

“你等我一下。”话未落音,人已不见。不一会,友哲手拿许愿灯,走到浅恩面前。

“你说不想要生日蛋糕。所以,我们用这种方式许愿吧!”

浅恩点点头,手舞足蹈起来。“这么美的意境,还有许愿灯,真浪漫啊。”

两个人各自一边站,中间隔着巨大的许愿灯。友哲稳着灯,浅恩手里捏着笔。

“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二个愿望呢?…”

“第三个呢?…”

“哎呀,人家还没写完,你一直问个不停。问得我都忘记要写什么愿望了。”

“哪儿有人这么容易就忘掉自己的愿望?真的这么容易忘记的话,那就不是很想要的愿望了。”

“嗯,我记忆力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记忆力不好?不会吧。那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还那么好。什么诗歌文言文,语法单词本,什么数学公式平方根,你样样都精通。害我在你面前好不自信,好丢脸啊。可怜我还被班上的男生数落。”

“我以前哪儿有那么厉害,可就算是你被数落也不能怪我啊。”浅恩被逗笑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数学考试成绩出来后,你的成绩在班上最高,135分啊,我现在都还记得。数学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了你。轮到我的时候拿成绩时,我紧张兮兮地走上讲台去,灰头土脸,夹著尾巴地回来。我的分数不小心被杨浩庭看到了,他就问我,哎,俞友哲,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笨的,怎么你马子还这么聪明。看看你的分数,哎,老兄,我真替你担心啊。当时,我的反映就是只能傻傻地憨笑,一边把头埋到好低好低的土里。”

“哈哈,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杨浩庭的成绩那么差,竟然还取笑你。”浅恩捧腹,前仰后合。

“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俞友哲故意叹气。

每次提起友哲,提起以前的事,浅恩的心里就塞满了好多个对不起,对不起。她对他的不关心,不只在以前,还包括现在。

晚风掠过,寒意逼人,提醒着她,她是个可憎可鄙的人。她的心柔软了,反省着自己的种种不是。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跟你道过歉。你约我一起念理科,可我却在最后的关头改变了注意,把名字填在了另一个班的报名表上。虽然我知道那意味着,不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

有句话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一吐为快,浅恩如实负重。勇气,就是明明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还是毫不畏惧,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过去的心结能够打开,把彼此都放开。那,就是她对他,和他的新娘最好的祝福。

“我想说,请你原谅我。也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够幸福。”说着,眼里竟然泛了潮。为了不被发现,她努力地笑。

俞友哲,只是静静,无语。

“好啦,我的愿望写好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哦。”

“好啦,我不偷看,不偷看。”

两人的手齐放开,许愿灯缓缓升上夜空。越飞越远,最后成了一颗闪烁的光点。

那光慢慢地,变得暗淡。光芒,却遍及他温柔的眼。

浅恩的双手合十,放于胸前。那些写在许愿灯上的话,没有说出来的话,不愿让他看到的话。这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人,在悠远的回忆里的那个男生,愿你永远幸福。

目光收回,视线仍落在浅恩身上。她就在面前,在他的身边。他终于,不想理智地去思考,该怎样和她坦白,怎样和她开始。

或许,这一次的努力,还是不能让他失而复得。因为他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是他本应永远藏着的,自我安慰的秘密。

现在又靠近浅恩,他知道他正在玩着一场,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心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蛊惑着他,让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抓住她。不去考虑,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堕入万劫不复罪恶里。

手终于抓住她的手,任她努力拒绝,却还是不放。

“浅恩,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要结婚,那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身边来吧。”

凉风吹起,她皱了眉。诧异之后,心是瑟缩。“友哲,友哲。对不起,我不能…”

即使早有意料,可还是被打击了。自私之心,爱怜之心,忿忿不平之心,嫉妒之心… 所有的心都变成了讥讽,饿狼一般,撕扯他的衣角,嘲笑他的痴情,他的可笑。

爱这么多,她却连一分都不要…

就连受伤了,被抛弃了,都不愿意投进你的怀抱…

以为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只是永远被忽视的第三者…

许久。

“没关系,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等到花影摇曳。等着我俩依偎的身影,相互重叠……

 

 


Warning: count(): Parameter must be an array or an object that implements Countable in /opt/domains/xiazhi.org/wp-includes/class-wp-comment-query.php on line 405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