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2年04月

沉重的肉身

为什么基督道成肉身,而夏娃是泥做的肉身?


初入大学时,矫情地学着别人装深刻,于是去图书馆一排排书架上来回搜索出那本叫做《生命不可承受之轻》的书。当我回到宿舍,打开台灯,撩开双袖,像准备一场仪式一样,准备开读的时候,那一刻我期待很多。

可是,还没读多少,我激情高涨的热血就渐渐减温回落,开始觉得内容的枯燥和难解实在难以让我再坚持下去。那个时候的做作,可能用辛弃疾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来描述真是贴切了。

在最近这一年里,我越来越感受到生活的真正滋味。那真不是好尝的。因为继续学业的关系,本科毕业半年左右,听着高中的同学谈着自己大学毕业找工作遇到的种种惨况,我是无法真切体会的。只是在一旁或疑问或感叹地吐露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句子。

人总是这样子贱的。只会把前车之鉴,或者总总告劝当作事不关己的沙上画、耳边风。只有自己尝到了苦头儿,才会呼天抢地,捶胸顿脚,悔不当初。一边在下一次照样就范。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后悔,无数个叹息,无数个借口组成的。这样的人,可能偶尔也会有意气风发的得意,但是这些都可以归结为运气。

其实现在,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什么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可能是因为我最终只是完成任务似的,让那些文字从我的眼睛里过滤了一边,却没有从我的脑子里过滤。而电影版(叫做《布拉格之恋》)的情节,我已忘了差不多一多半了。除了那个画画的女人脱光了衣服给同样赤身裸体的女主角拍照,然后两人暧昧地贴在一起,除了Thomas和女主角在车里谈着什么话,还有女主角那好看的鼻子。

我现在,只觉得生命好重,重得有点不可承受。要不然,我为什么会经常感觉肢体乏力呢。我知道,我还处于第二个层次,但是还好,我已经感受到了重。我想,如果发展得好的话,我的下一个感知,应该是轻才对。这样,由初生的轻,到中间重,再到最后的轻,刚好完成一个循环。这样的轨迹,才是圆满的。第一重轻到第二重重之间应该有一个质变性的升华,就像中国美学中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是一样的。第一个转变是量变的,第二个才是质变的。

小时候,看着电视里的人用褒扬的口气说着山沟里飞出金凤凰的台词,于是就很想做一只金凤凰,也飞出山沟里去。现在,我真的飞了出来,可是,我深知却不是金的凤凰。因为真的凤凰,应该拥有广阔的自然和空间。只有傻的凤凰,才会连飞去的地方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才一头雾水地乱撞。殊不知等待它的,只是被禁闭展览的世界。

我想,我也不是一只麻雀,唧唧咋咋,机敏活泼。楼与楼之间的狭窄缝隙,都一样毫不减速地穿过。我飞不起来了,因为太重了。就像小老头或者Prufrock般的残弱。

但是,我想,我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赞扬之处吧!Prufrock最后不也听到美人鱼的歌声了么。至少,我已经登上了第二个台阶,看到了第三个的方向了。

第三十四章 两个人的晚餐

话说米俊立打了十几通电话给洛仙,却一个都没有回应。本来心理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可是这样一来全部被拒绝带来的愤怒湮没了。

他心里毫不畅快,一气之下把手机摔在副驾座位上。刚好转头的瞬间,晃眼看到座位缝隙里有一颗白色小珠子。他倾过身体,伸手把它掏了出来。是颗耳环。这才记起前一天沈艾姚拜托他的话,自己竟然给忘记了。

他拿过手机,拨通了沈艾姚的号码。然后,朝着她家里开去。

车到楼下,他停了一会儿。白色的珍珠耳环被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小心翼翼地滚动着。他左手放在面前,手指摩挲着嘴唇,眉峰微微耸起。

“喂,我到你家楼下了。你…要不要下来。”他还是没有去过她的家。他老早就打探到沈艾姚一个人住,以前老是想着可以趁机溜进她家,趁着孤男寡女的机会实施他的俘虏计划。现正,他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幼稚来。

“你上来吧,我不小心把脚扭到了,不能走路。”沈艾姚的听起来痛苦极了。

米俊立一听,赶紧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门铃响了,沈艾姚一跳一拐地挪到门边。

门打开,米俊立看见靠在门边的沈艾姚痛苦的表情,又看看她微曲的右脚,赶紧走进去扶着她。

门的推动让沈艾姚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幸亏米俊立一把搂住她的腰肢。

他的手贴住她的腰肢,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敏感地颤动。她心跳的声音竟然变得清晰起来,脸也微微辣起来。

米俊立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身体的不自在,一把抱起她,朝沙发走去。

沈艾姚的脸更火辣了。

他放下她,她装着调适自己的姿势,说着,“你自己去找点东西喝吧!”声音中有些紧张的情绪。

这一生理反映似乎让她意识到了这些天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镇定下来,她看着米俊立的背影,第一次,放下了抗拒的伪装。

“给你倒了一杯柠檬汁,可以消炎。”他把杯子放在沈艾姚面前,“医药箱在哪儿?”

沈艾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彩。“在那间屋子里。”

米俊立打开医药箱,蹲在沈艾姚膝边,挽起裤脚,一声不响地帮她擦拭消炎药,然后贴上药膏。

她低头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她的脑海里翻腾起以前N个他表露心迹,冲动告白的瞬间。而她竟然没有憎恶的感觉,反而产生了一丝丝迷恋。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

“这段时间就不要练舞了吧。好了才行。”他把棉签和药膏放进箱子。

“好的。只是对Carly很不好意思,不能去排练了。”她看着他,带着歉意的微笑。

“我给他讲讲就行了…对了,你的耳环我找到了。”他从裤带里掏出白色的珍珠耳环,递给她。

“太好了,幸好你找到了。我还以为会丢了呢。”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突然变得客气起来。

接着,是一阵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水。

以前米俊立总是会找话说的,虽然没说两句又会含沙射影地对沈艾姚表示喜欢。可是现在,他竟然沉默起来。

刚才米俊立对沈艾姚的好,让她大受感动。最近,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所以,她心里已经暗暗决定,下一次,他接近她的时候,她会试着伸开手。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他却无动于衷呢?虽然沈艾姚从来都不是那种轻佻的人,相反,在一大堆崇拜她的人看来,她还有些高傲。可是现在,她的脑子竟然期待着他对她示好。

“本来今天是想着做牛排的,可是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我听Carly说你很会做牛排哦,反正今天周末,要不给你个任务,你今天就做大厨好不好?”沈艾姚打破了沉默,主动提出让米俊立留下来。

米俊立没有想到沈艾姚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别听Carly乱说,你看我这样子像会做饭的么?”

“是啊,我也很好奇啊。所以我就想看看究竟他可信不可信呢。”沈艾姚轻松地笑到。

迟疑了一下,米俊立最终还是答应了。沈艾姚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况且现在还受了伤。本性好强的她从来都很独立,不愿意对谁开口示弱。现在她主动让他帮助,可能是真的累了吧。

“那我现在去超市,你休息一会,看看电视什么的吧。”

“好的,快点回来哦。”

这样的对话让他们两人同时有种错觉,好像情人般的关系。

沈艾姚满意地微笑着,仿佛看见米俊立在香槟、玫瑰和蜡烛从中,含情脉脉地对她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对他的热情从来都拒之千里的她确信,自己给的暗示和鼓励已经足够了。

米俊立一边去车库,一边给Carly打电话。“喂,Carly,沈艾姚的脚受伤了。需要休息几天,你的那个什么舞剧要推迟一下哦。”

“哦?严重不?还可以跳舞什么的吧?”

“滚!你是看上了哪个新人了么?”

“没、没,只是关心一下朋友的…女…嘛。”Carly故意把“人”字说得含含糊糊,“但是,你怎么知道呢,莫非,你正在她家?”Carly眉飞色舞起来。

“是啊,本少爷正是。待会还有个烛光晚餐呢!”米俊立受不了Carly的三八。

“真不出兄弟我所料啊,进展这么快。听我的,今晚多灌点酒,争取把她一举拿下。呵呵…看来,鱼洛仙这招还真管用啊!”电话那边传出邪恶的笑。

“滚!”听到鱼洛仙这个名字,米俊立暴躁起来。他“啪”地一声挂掉电话,打开了车门。

没多久,米俊立提着袋子回来了。

闻着厨房传来的阵阵飘香,沈艾姚翘首以盼。可是,米俊立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菜,而沈艾姚什么惊喜也没有等到。

晚餐后,米俊立勤快地清洁了餐具,仍然一声不响,少了平时的张狂。

看见一切都安排稳妥以后,他便提出要离开。

虽然极度失望,但是沈艾姚不好再多说什么,就这样,两个人的晚餐,形同陌生人相处一般。

第三十三章 小小驯兽师

透过观光隔板,水中奇特的布局让人惊叹。蓝莹莹的海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如同童话中的仙境。形态各异的鱼缓缓地游动、嬉戏,清澈的海水也跟着幽幽浮动,一切都显得安然和谐,宛如天堂。

看着这个迷你的海中世界,洛仙露出羡慕的神情。造化弄人,自己原本就应该在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的。可是,乖戾的命运剥夺了自然赋予她的权利,她被放逐到岸上,被迫去寻找可以助她挣脱命运枷锁的那个人类。

讽刺的是,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面对着她所憧憬的回归,笑意盈盈。只不过,他的眼里,却映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不!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解药,什么大海。狗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开始,在她心里,解药就等同于杜羽文。这是个多么危险的等式。足以让她混淆命运之神的用意。

“啊,这个真漂亮,好像轻纱做的灯。它叫什么名字啊?”敏婷舞动着右手,招呼洛芙过来做她的参观讲解员。她的身子却仍然贴着隔板,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水中漂浮着的无数亮着荧光的“降落伞”。

“这个是雨伞水母。你看它的身体就像撑开的雨伞一样!这个是刺水母,满身长着刺,就像刺猬一样。这个长着长长的脚的呢,顾名思义,就叫长脚水母啦!还有这个闪着彩色的霞光的,叫做霞光水母……”

洛芙将梦幻水母宫中的这些水母一一介绍,娓娓而谈,敏婷惊讶得睁大眼睛,对洛芙的见多识广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哪,你竟然记得住这么多水母的名字!我不得不怀疑你家是不是养水母的啊!”

“嗯,说对了。我们家正好养了两只。我的那只是水晶果冻水母,我姐那只是海月水母。怎么样,想不想看?呵呵。”说完,洛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太快,怎么可以引人入室呢!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还有水晶果冻和满天星?嗯,想看,想看…”

“你妹妹对水母懂很多哦!?”一个声音在洛仙的身后响起。那沉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他是在和洛仙讲话吗?他明明在那个卢善兮的左右护驾,什么时候到她的身边来了?心里的惊恐和疑虑使她不由得再次向后微斜着身子。借着余光,她看见他的身影的的确确在她身后。他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他挺拔的身躯就如一堵厚厚的城墙,压倒性的气势向她袭来。

他是在主动找她说话吗?洛仙多想不理他啊。可是,这样的结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让他误以为她还对他耿耿于怀,更加让旁人生疑心。

“她本来就在这里工作嘛。”洛仙的语气平淡,平淡中带有一丝冷漠。她是故意的。可是刚说完,她的心里却生出一阵疼。

“哦,对哦。”杜羽文不再多言。他肯定觉察到她对他的不悦心情了吧。

“羽文,不是说有海豚表演么?我们去吧!”说着,卢善兮把手伸向杜羽文的手。

洛仙看到杜羽文吃惊的神情,但是他却并未反抗。随即,两个人转身离开了。

隔着观光隔板,洛仙看着两人的身影,视线渐渐模糊了。

不一会儿,杜羽文和卢善兮带着五张海豚湾入场票过来。一人一张,凭票入场后,五个人找到位置坐下。

他们的座位在靠前第一排,偶尔还可以溅到海豚扑起来的水花。待他们坐定后,距离正式表演还有一小会儿。

周末来水族馆的人还挺多。偶尔有人跟洛芙打招呼,穿着工作制服,估计应该是洛芙的同事。洛仙抬头环视周围,突然发现岸边有一名男子使劲地朝她挥着手。

看他也是制服打扮,洛仙摇了摇身边的洛芙,“那个人,他是你同事吗?好像在朝你挥手耶!”

洛芙顺着洛仙的眼神看过去,“哦?看样子有点印象,好像是个驯兽师。但是我和他也不熟啊。奇怪!”

看着那人还在使劲地、努力地朝着她们推手,洛芙缩着脖子,伸出右手,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

可是那人更加激动了,竟然沿着内池的小径朝他们走过来。

“洛仙!你不认识我啦?”驯兽师带着帽子,帽檐遮住了眉眼。

听着站在面前的制服男叫着自己的名字,洛仙吃了一惊,自己很少来妹妹工作的地方啊,而且一般来了也是在外面广场上晃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呢?

她偏着头去辨认。男子脱下帽子,一个明朗的笑容展现在她的眼前。

“是我啦,不认得了么?Alex啊!”

洛仙这才想起原来是他!突然的相遇让她也觉得惊喜,“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哦!真是太惊讶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记了呢。挥得我手都断了。”Alex翘起嘴唇,完全是还没长大的男孩子。

突然出现的Alex这么热情的招呼,打断了杜羽文和卢善兮的交谈。他向右转过四十五度角,警惕地看着他们的一言一笑。卢善兮坐在他的左手边,被冷落的不快浮现在脸上。

“那么远,你又带着帽子,我怎么认得出啦!不过,原来你是这里的驯兽师哦?”

“嗯…”Alex顿了顿,“目前,算是吧!”他呵呵地笑着,一边用手挠挠头。

“姐!”洛芙看着洛仙和这个她有着同样工作服的男生聊得那么热闹,很疑惑他们怎么会认识。这个男生他以前见过,虽然和她不是同一个部的,但经常听周围的同事议论他。他总是独来独往,听说他是有背景的。

“你…你们认识哦?”她试探性地抬头看看这个男生,发现他细皮嫩肉的,果然像是有某种背景的!

听着眼前这位面熟的女生叫洛仙姐,Alex惊讶问洛仙道:“哦?她叫你姐,她是你的妹妹哦?”

“是呀。她就是我的妹妹。也在你们水族馆里工作的。”

“嗯,见过。就是经常扮演美人鱼的吧?!”他笑着问洛芙道。

“嗯嗯,是啊!你竟然知道美人鱼是我扮的。嗯,看来我的演技不错啊。呵呵!”洛芙故意提到演技这两个字,她和洛仙相视一笑。

“是啊,洛仙你知道吗?你妹妹是我们馆里最美的美人鱼哦,别人都没有她那么有技巧,演得真的很逼真。”

“看来你们两姐妹真是多才多艺啊,一个演技棒,一个唱歌好听。真是令人羡慕哇!”

这时,远处另一名工作人员朝Alex走过来,估计是表演要开始了。她对Alex说道,“好了,你快过去吧,有人叫你呢。表演快开始了吧,加油哦!”

Alex转过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洛仙说:“嗯,好的。那我去了,好好欣赏哦!”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洛仙大声说:“洛仙,改天约你一起玩好吗?”

坐在洛仙左手边的敏婷已经观察着Alex好一阵儿了,等Alex走了之后,她笑嘻嘻地看着洛仙,阴阳怪调地对洛仙说:“呵呵,这个小男生,他对你很热情的哦!呵呵~”

“你也发现了哦,呵呵。回去报告老爸老妈去!”洛芙也附和着敏婷。

“你们俩儿别乱说啦。我和他才第二次见面而已。况且人家还只是个小孩子啦,你们真无聊啦!”

三个女孩子唧唧咋咋地打闹着。坐在敏婷左边的杜羽文,眸色更加深邃了。

 

rain rain rain

 胸口闷闷的。窗外淅沥沥的。

 谷雨的季节。把高楼打湿,把街上行人的雨伞打湿。把空气打湿,把人的眼睛打湿。

  或许湿的,不止是鞋,头发,还有白色衬衣。

  湿的还有那一段日子,那一种心境,那一截彷徨在街角的记忆。

 雨声更加猛烈了。伴着橘红色的闪光。肆虐者的威力,没有了山谷的空响,显得如猫的爪子搔痒一般。

 雨就像行迹飘渺的恶魔。参差的建筑阻挡不了他行进的步伐,咆哮的怒吼,惊吓了停在楼下的车辆。

 它们放声大哭,就如婴孩一般,却等不到父母的庇佑。

 每个生命都会这样被暴露在暴雨之下吧。接受猛烈的冲刷。

 只是有的生命,就如尘土一般,几滴雨下,就消逝得杳无云烟。

 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种生命的形态。即使被冲刺而来的剑雨射杀得痉挛抽搐,它还会坚挺着。

 它的眼看周围,已经模糊成一片。

 它的口中竟然还会逼出一道邪恶的笑,仿佛在享受着这畅快淋漓的颤抖。

The Anatomy of Moody Stasis 小情绪的解剖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走在大街上,你看着来往的陌生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少会露出兴高采烈的笑容。相反,大多数人都是阴沉着脸的。仔细读读他们的脸,你可以看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悲伤的故事、烦恼的故事。但是,他们都还是那样有力地踱着步子,精神抖擞地走着。这样,你会感叹,原来每个人都一样被生活所累。都在强忍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情都很平静。生活中的事情也都一般,没有惊喜,也没有悲伤。但是,这个时候心里总觉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开始会怀疑这样如同在一条无尽头的铁轨上行进,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但是回忆起人生的得失,心情就会大受影响。这种行为,是犯贱、是无病呻吟吗?”

 

    初中时代,看过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记不得是谁说的了,反正是一位西方的哲学家。他说,困境能成就一个人,同时也能毁灭一个人。当然这句话道出了任何事物都具有二元性的本质。但是我更看重前半句。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处于困境之中。(其实现在也一样处于困境之中。或许正如尼采的观点一样,生命的本质,就是一种困境。)

一直觉得,人在痛苦之中,才能成就自己。因为痛苦能够使人深省,使人找到绝处逢生的勇气。所以我不拒绝它,甚至热爱它。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大三的时候同一位朋友交谈的过程中。(或许我真应该读读尼采。没有看过他的书,偶尔发现他庞大的思想中的一块小石头,竟然觉得如此的亲近熟悉。)

在基督教中,上帝将人安置与伊甸园中。园中有鸟兽虫鱼,树木花草,原生态环境令人艳羡。亚当和夏娃也不用劳作,饿了有果子吃,渴了有甘泉喝。这样他们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花园中任意徜徉、游憩。这样优渥的自然环境和优越的生活条件为他们的沉思提供了可能,然而他们却没能守住这样的天堂。或许是因为缺少苦难的体验吧。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的哲学也提倡人沉思,主要是在花园中沉思,在自然中沉思。在花园中忧郁沉思是当时的绅士们的一种潮流时尚。《第十二夜》中的Malvolio就是莎士比亚的对这种潮流的调侃。

十七世纪的诗人、哲人们也沉思。他们沉思自然,沉思天堂,沉思人类自身。只有郁结的心理状态才最适合这样严肃的沉思。Robert Burton作《忧郁的解剖》的目的就是要摆脱忧郁,文中贡献了治疗忧郁的几种办法。由此可见,忧郁真的是一种涉面广泛“世纪病”。然而它的流行远不只局限于浪漫主义时期,它存在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个体。

对于浪漫主义者来说,忧郁已经变成了一种宗教,一种精神安慰。在谈到拜伦时,海涅就写道:“他们因为他很忧郁而怜悯他。难道上帝不也很忧郁吗?忧郁正是上帝的快乐。”由此可见,如谈虎色变一样对忧郁嗤之以鼻的想法太过极端。忧郁本身也是一种快乐,快乐得让上帝都会时不时地啜饮几杯。

忧郁,是最能激发诗情的一种情绪。这也是为什么古往今来,催人泪下,寸断肝肠的诗歌才是绝唱。十八世纪的诗歌之所以暗淡得形迹难觅,正是因为对理性的高呼压抑了这种被认为是有害的情绪。但是这种情绪是压抑不住的,它压抑的只是一个世纪的情感,成就的是一个世纪的贫瘠。

Musset在《哀愁》一诗中就说,“我留有的唯一至宝乃是有时流过的眼泪”。在《十月之夜》中,他也强调:为了生活和感受,人需要流泪。雪莱也认为倾诉最哀伤的思绪的才是我们最甜美的歌。

在音乐中,舒缓忧郁的曲调更能引起共鸣,打动人心。当然,这可能和Adorno所说的rhythmically obedient listener和emotional listener有关。电影中的类型也是,人们对喜剧的青睐多半处于寻求刺激的心理状态,但是随着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笑过之后,神经暂时放松之后,除了几句恶俗的笑话,什么也没留下。但是悲剧留下的眼泪和心脏的跳动,却是永恒的,深刻的。

本科的时候,一位教授美国诗歌的老师回首往事时充满感慨。他说自己曾经陷入婉约派的诗歌之中无法自拔,读得自己整天哀声叹气,郁郁寡欢,几欲commit suicide。后来他就改读豪放派的诗歌,顿时觉得岁月安好,人生明朗起来。

你可以选择笑,或者哭泣。就像你可以站着睡觉和趴着走路一样。基于众多浪漫主义者同样天性的热爱,我接受也欣喜这种气质。在这种种的情绪中,没有好恶,只要不至于对他人造成不快,能够帮助你成为一个比昨天更加丰富的个体。

莎士比亚的Orsino说, if music be the food of love, play on, give me excess of it. 我也想说,if melancholy be the tomb of wisdom,bury me in it!只要我抬起头,还可以看到太阳燃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