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3年02月

第五首 彼岸花

你好,岳小姐。请坐。燕夕目光干脆,甚至还带着一丝厌恶。

眼前的岳泠杉戴着大得足以遮住整张脸的墨镜,帽子和围巾更是将她整个裹了个遍。

果真是女神,是大明星啊,看你这身打扮,即使我难辨雌雄,可还是被勾魂摄魄般的吸引住了啊。

说话间,燕夕的目光没看她,始终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明显的讽刺。

岳泠杉到沙发上坐下,缓缓地将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用挖苦我,我知道你是谁。这么关心我和信的订婚,不知道你那好朋友,会不会吃你的醋。

真是荣幸啊我,竟然连国民女神都知道我是谁。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没大脑的雄性动物,也不是蕾丝边,我的好朋友怎会吃醋。倒是你啊女神,很奇怪作为万人意淫的女神,你怎么也知道吃醋。莫非,你那未婚夫和别的男人不同,不吃你搔首弄姿,嗲声娇气的那一套。

燕夕只稍稍数落了一番,岳泠杉早已气得胸脯起伏不断。虽然她全身深色休闲装的低调打扮,可是里面的体恤却开口很低,露出雪白的波浪曲线,和诱人的深沟。

如果燕夕是男人,恐怕早就要喷鼻血了。

岳泠杉虽然身材令人垂涎三尺,可却不是个胸大无脑的人。如果真是那样,那国民女神的封号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你察言观色的能力,和你那三八多管闲事的性格,若不去做狗仔,可真是娱乐新闻界的一大损失啊。这样吧,你留我张名片,遇到杂志社的老板,我还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岳泠杉回复镇定高傲的姿态,用手拨弄着食指上那颗硕大精美的指环,漫不经心道。

哼,不好意思哦,让你白高兴一场了。我刚才说错了。人家现在还不是你的未婚夫呐。你做不做得成别人的未婚妻还是个问题呢!燕夕白了岳泠杉一眼,将咖啡淡定地送入口中。

哼,如果你是想在我面前说,信会为了那个叫什么唐浅恩的,而不和我订婚,那你真是在侮辱我。显然,岳泠杉对信还不够了解。

虽然,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隐隐察觉,那个曾经偶尔在Seven Blue工作室出现过的,毫不起眼的小女生有点扎眼。可她那盛气凌人和高傲的个性,让她以为,只要自己稍微表露心迹,任何男子都不会拒绝。

哼,我看你是根本不了解信和浅恩之间的事,所以才这么狂妄。我告诉你,信和浅恩在一起已经六年了。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假货,而抛弃相濡以沫的初恋么?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出,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这个消息让岳泠杉吃惊了。信和那个个子矮小的唐浅恩竟然真的是恋人关系,而且已经六年了,而且还是初恋?

虽然娱乐圈里很多隐婚秘恋,可是亲耳听到自己心仪的信,竟然也是这样一个虚伪的男人,她怎么也不愿相信。

是啊,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燕夕看到目瞪口呆的岳泠杉,很纳闷她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她都不看娱乐杂志的么?

信和唐浅恩是恋人这个消息,像是给岳泠杉的一记耳光。可是,震惊归震惊,强势的她认定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

哼,就算他们曾经是在一起过,那又怎么样。谁不曾有过初恋,谁不曾在大学里风花雪月过?如果真没有,那他就不是信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可笑,以为和信谈过一次恋爱,就可以粘上他一辈子。

岳泠杉是有资本的,所以她谁都不怕。不怕他的爱情,不怕他的初恋。可是,她却不能不怕他的真心。当然,这是她后来才能体会得到的。

就在燕夕和泠杉唇枪舌剑,炮火连天的时候,岳泠杉的手机响了。她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自信心就如水银,马上暴涨。

我们结婚吧!明天。电话那头,信的声音就如在烟酒中泡过一样。

此时,被虚荣和好强心理冲昏了头脑的泠杉,已经没有理智去质疑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明天就结婚?这也太突然了吧!泠杉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故意看了看燕夕。

信,我想我还得考虑一下。明天我给你答案吧。岳泠杉挂了电话,看着燕夕,胜利和炫燿招摇地写在脸上。

不好意思,不过,我想你也听见了吧,信说要明天就和我结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他的。免得你以为我害怕夜长梦多,不给你和唐浅恩机会。你们不甘心,就尽管千方百计地纠缠信吧,我不会阻止的。我们就看看,信到底会选谁!

不多说了,我还要回去想想怎么安抚信,让他不要着急娶我呢。你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慢慢地喝咖啡吧!或者,可以把你那好朋友唐浅恩找过来,再商商量量,策策划划。呵……

说完,岳泠杉扭著性感的大屁股,招摇地走了。留下燕夕气愤地拍着桌子。

 

这是个久别重逢的季节,而俞友哲就是那个归人。或者是,又一次的过客。对于这个城市他虽然感到陌生,然而对于这里的几个人,他却曾经和他们亲密无间。

他去找浅恩,告诉她他即将结婚的消息。他和昔日好友林肯叙旧,却总是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晏谷信的消息。

接着几分酒醉,他承认,他还抱着幻想,还不舍得放下她。她就像是一个谜,你知道我的好奇心,总是不能忍受没解开的谜题。如果没有找到答案,我永远都没办法安心。

在林肯面前,他可以道出真心。

这一席话让林肯决定,隐藏信和浅恩分手的事,也不将友哲和浅恩见面的事情告诉信。他怀疑信是否真的能和浅恩断绝关系,亦不清楚友哲结婚的决心有多大。看着有些醺醉的友哲,他知道他的两个好哥们,还和四年前一样纠结。

四年前,他们刚念大二。那时候,浅恩和信刚分手。在另一座城市念书的俞友哲听说后,立即请假去看浅恩。

在那之前,信和浅恩也闹过很多次分手。每一次,信总会主动去浅恩的宿舍楼下等她,以求和好。

那天早上,信像往常一样,站在浅恩宿舍楼下的紫藤架下,手拿吉他,准备等浅恩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就弹他前夜写给她的歌,让她消气。

他的这一举动,总是惹得周围的女生一片唏嘘感叹,口水哗然。爱慕信的人,在这个校园,有一大片。

信说浅恩虽然爱生气,可是却也很好哄。他一首动人的歌,一个深情的眼神,就可以让她的化怒为笑,眉宇舒展。

风吹拂着盛开的紫藤花,花枝摇曳的影投在地上,干净的花瓣落在信的肩上,仿佛在提醒他,他等的女孩来了。

他拿起吉他,准备弹唱,却看到她轻快地跑下楼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向一个白净高大的男生走去。

浅恩看上去洋溢着惊讶和喜悦,而信的脸上,却结着浓重的悲愁。

信走过去,质问浅恩眼前这个男生是谁。可她却依然对他臭脸,不理他,反而拉着那个男生愤愤地离开。留下信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如雕塑。

所有的女生,开始责骂身在福中不知足的浅恩。她们为信叫屈,跑到他的身边安慰他,抓住这个机会接近他,以为有机可乘。

那是林肯第一次见到三个人同时出现。他拨开信身边发嗲的众女生们,走到他的身边,却不知道如何让信释怀,更不知道如何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俞友哲—浅恩的前任。

哲,你的女朋友怎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爱情的食粮只有两个人的配额,三个人分享注定要挨饥荒。林肯不想再将话题围绕在这三个人,他端起酒杯说道。

她很好。很关心我。很爱我。简单的言语。这就是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吗?林肯忍不住猜测。

那就好。这年头,能娶个死心塌地,全心付出的老婆不容易。哲,你要好好珍惜啊。林肯的暗示,不知道他的好友听出来没有。

俞友哲没有答腔,只淡淡一笑,然后仰头倾杯,吞尽一口冰凉。微笑背后,暗藏的故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水晶台饰发出幽灵般的光。屋子里,一人临窗而立。窗帘随风浅飘,早春晚寒,窗外灯火阑珊。

开着的窗户下,樱花树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若有若无。远处的夜空,星辉斑斓。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信。从浅恩的楼下回来,他便若雕塑一般站着。就像四年前一样,傻傻地,痴痴地站着。

在前一夜,她给他摆出一幅臭脸。今天,却换上了新的妆颜去迎接那个人。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股酸涩的东西便涌了上来。

夜风拂面而来,他又一次闻到了那熟悉的,爱情的味道。恬淡的气息,像白纸上水过留痕。

樱花的香气让他有爱情的联想,是从他和浅恩的校园爱情开始的。那时候烂漫无忧的约会,常常在樱花盛放的季节。傲冷的枝头一簇簇洁白,或者淡粉,总因她微笑间的一抹忧伤更加婉约含韵。

可浮沉变幻,人世沧桑。正如那句歌词唱着的一样。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花,开了又败。香,却染了尘埃。从此,心非明镜,香尘永在。

隔年他岁,花又再开。人站在花初放的篱下,挥袖轻拈,却再已不是彼岸的花。她,或许已经早已泅渡到了,三生之外。

信的感官敏锐,嗅觉亦是如此。他被樱花那淡雅的气息包围着,他的脑也被她侵占着。

一遍一遍地回放她对他的决绝,一遍一遍地听到那个人对她呼唤,看她的笑脸。

都说,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当看到那个人和别人幸福地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真心地祝福着。

他还没办法做到成全,所以那不是真正的爱吗?

不,他绝不承认,他对她那么浓烈的依恋是虚假。既然真心,那么就放开。要向她证明,为了她,他能够忍受至深的痛。

第四首 最后的风度

不是想将回忆的船,停靠在有你的岸。

只是不知不觉,风吹又乱了航线。

不要对谁想念,不要对谁期盼。

那只是一道彩虹,雨一停就消失不见。

只是虚妄,只道何必挂念。

梦醒之后,各自抚颊,将两行失落拭干。

这个年代,或许真的不适合,谁将谁捎进心里面。

谁将谁的左手挂念,右手抚心祭奠。

 

工作室里传出信的歌声,和着忧郁的吉他声。苏丝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门。

信临窗而坐,望向窗外。苏丝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疲倦而落寞。

咦,这是你创作的新歌吗?听起来还蛮不错哦!苏丝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信的弹奏。他转过身,收敛了情绪,脸上挤出了笑。

嗟叹,和忧郁都不是信的曲风。这一刻,苏丝开始怨恨起浅恩来。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只有浅恩才是信的铃。

我们喝一杯吧?他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啤酒。

两人开了罐,对饮起来。一阵沉默的闷酒之后,苏丝终于提起勇气开了口。

信,你和浅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信没回答,只是仰头饮尽杯中之物。许久,他才出声。

我始终不是能陪她,走到花开满地的那个人。

他叹气,眉宇之间,惆怅凝结,重瞳暗处,不胜凄惶。手中冰镇的啤酒,宛如他心脏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俊拔,才色斐然的男子,苏丝嗟叹爱之奇妙。尽管身边美女如织,而他,整整六年,竟然毫无二心,受尽人事的折磨与乖戾,只为了死死地守住那一个女子。

苏丝自叹不如。信的执著,抑或倔强,或许是他永远都体会不了的。尽管他对燕夕是真心,可是他却不知道下一刻,他的心会不会变,情会不会改。他不能预知未来,在他的未来里,有的仅仅是现在。所以,他从不会轻许未来。

信,不要放弃浅恩,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你呆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六年来,信对浅恩的专情,早已成为一段佳话。若不是苏丝亲眼见过浅恩身边,信那小男孩般幸福的笑,和他放弃生命般绝望的痛,他或许会像韦柏一样,劝信不要再执迷。

可是他懂得,只有浅恩才是信的幸福。尽管幸福在很多时候,是难以咀嚼的苦涩,而只要有一秒钟的甜,那就值得他义无返顾。他记得,这句话,是俞友哲第一次出现在信的面前时,信告诉他的。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某公司里,灯光暗去,空无一人。只有某个角落,还有微弱的光亮着。毕业后,浅恩就在这间小小的杂志社供职。

她身上那股孤傲清高的气质,教她始终做不了左右逢源,能说会道的交际花。而信却已成名,她渐觉自己形秽鄙陋,多少纯梦往事,恍如昨世。

如果,如果时间有开关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在最幸福的时候,按下按钮,永远停留在幸福里,永远在信的身边,不用担心身外之事。

可惜,以她为主角的故事,只适合悲剧的情节。以往那么多的快乐,全都是为了让她这一刻流更多的眼泪,让她更忍受彻骨的疼痛。

疼痛,是一个异常清晰的字眼,它存在每一个毛孔里,每一个细胞里。它裂变,它扩散。它吞噬掉她的快乐,她的现在,她的将来。她陷在痛苦里,只有努力地用手捂着胸口,才可以继续呼吸下一口氧气。

可是,这双手,却多么想亲自挖出那颗,传递着阵阵麻痹的心。仿佛她的心,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如果心没了,她就可以不再痛了。也不再执迷那么心心念念的他,她就可以做个没有灵魂的游魄,在渺渺无边的沙洲,行尸走肉一般,得到永远的解脱。

如果,如果,她的脑中,总有那么多如果。可是所有的如果,都是飘渺和虚无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她用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收回思念的长线。

门外似乎有声音响起,浅恩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探看。

男子,微笑。手中一大束玫瑰,毫无保留地示着好。

浅恩吃了一惊,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欢迎我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张,略带腼腆,却又强装着俏皮。

哦……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浅恩不知所措,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神色中有些顾虑。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当然不能错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俞友哲却一直都没有忘记浅恩,包括她的生日。

他记着她的生日,从一开始就盼望着,能给她庆祝。他想尽办法追求她,花尽心思去打动她。每天早上,她的课桌里,都有颗甜蜜的棒棒糖在等着她。

也许女生终究是声色动物,她的嘴让她乖乖地点了头。又或许,是她在孤独和可怜中迷失得太久,所以那一只温暖而敦厚的手,是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终于他感动了她,让她点了头。

离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那时候快临近期末考,可他的心思却在怎么给他的女朋友一个难忘的生日上。

他跑遍了所有银行,磨破了嘴皮,终于凑够五张面值一百,一张面值二十,十三张面值一块,和十四张面值一角的连号人民币。他将手中崭新的钱精心包装成礼物,期待着几个小时后,将它塞进她的手里。

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他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人能送女朋友这样特别的礼物了。

可是,手的贴心和安全感,却成全不了他所期待的等价交换。她知道,他要的不是感动和感激,而是她无法给的那种情感。

就在他带着幸福和迫不及待的心情,揣测着傻傻的她,能不能读懂那叠钞票的用意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想我不适合你。

 

呵,这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轻轻笑了,想要释怀,心却如铅,沉了下去。

生日?浅恩心里再次意外了。虽然几天前燕夕就已在她的耳边叨叨,可是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没有想到,生日和前男友一样,知道会来,但是却不知来得会这么快。她在心中调侃自己。

如今,她的生日是她的痛。因为,这天所有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夕阳下的风筝,和信的琴音。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生日,也是他的痛。到如今,她都不知道,那五百三十四块钱,那由一叠钞票和数字组成的,已经风化的誓言。

连号的钞票,代表着紧紧相偎,相依。可是,这一次,把它交到她的手里,他就要永远,和她分离。从此以后,不管,在梦里,还是在回忆。

生日快乐!虽然是早了一点,但是这是八年前,没有送出的礼物,我有点迫不及待了。现在,我想物归原主。手在浅恩眼前摊开,俞友哲的双瞳,安静而耐心地望着她。

眼前的这个盒子,虽然包装很完整,但是看上去却旧旧的。时间淡退了它外表的光鲜艳丽,却也让它因着那份古朴和静默,而显得更加神秘。

浅恩礼貌地收下了盒子,连同那一大束玫瑰花。她好奇,很想马上拆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俞友哲却先开口了。答应我,等我走了,再打开盒子。他的语气郑重,却又若在请求。

浅恩点点头。对他,她始终有一丝歉疚。

他们真正在一起,只有一个月。而他,却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去等待。

可是,不是每个等待都可以期待,不是每个期待都可以将落寞掩埋。他的等待,只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舞蹈,仍凭他用力地轻舞翩跹,腾空旋转。她从都没观看。

等待让人心荒芜。而他却在千帆过尽,要转身之际,还不忘捎上一杯清酒,为那段青涩祭奠。

电话里,他说,我再也不能等你。我要结婚了。

他说,我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有一次告别的约会。

既然,他终于能够放开,那么,她想,就让她亲手斩断他的挂牵,不留给他遗憾。那样,或许能看着他走进幸福的殿堂吧。

可是,她却还没来得及告诉信,还没来得及得到他的允许,就看到他和岳泠杉的珠联璧合,听到要他们做真正的天生一对。

现在,也不必告诉他了。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会成为别人的新郎,就像眼前的友哲一样。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又暗自地嘲讽自己。这就是你的命运,身边的男子再好,都是别人的。

 

晚餐后,林荫道上,浅恩和友哲并肩而行。

三年不见,两人自然有些生疏。彼此的改变,和不变,都小心翼翼地问起。

渐渐地,他们聊起了高中时候的同学。聊起大鼻子的程罡,河马脸的坤子,聊起老爱学女生翘兰花指的碗豆……

当一个人已经参与不到另一个人的现在和将来时,他能做的只有从过去中,去寻找靠近她的通道。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她家楼下。他们的相处,也在一段段时而幽默搞笑,时而怀念慨叹的气氛中,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上楼早点休息吧。俞友哲的目光有许多不舍,却更加期待新一天的来临。

嗯,你也快回酒店吧!浅恩道声晚安。

转身,欲进大厅,身后却传来俞友哲大声的呼喊。

浅恩,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天心广场,不见不散哦。

浅恩转过头,淡淡一笑,点头示意。

可是,她却没发现,转角处,一个身影渐渐暗了,沉了。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指间,骨节泛白,手臂上,青筋嶙峋突兀。

额间散碎的头发下,眸光凝重,目色暗沉,就如黑云压城。一场狂暴风雨,即将来临。

突如其来的手臂横亘住走道,浅恩吓了一跳。欲退身,手却被死死攥住,不得动弹。

鲜红的玫瑰,撒了一地。遗弃和背叛的花,再艳丽,也刺眼。

抬头,目光相交。是他!她的心微微一震,刚才,他都看到了吧!

他看着她,目光里尽是愤怒和怨恨。

这个男人,就是你迫不及待地推开我,催我和别人结婚的原因吧。这么多年了,原来你们还暧昧不清。现在他竟然找上门来。他句句逼问着她。

你想我快点和别人结婚,这样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歉疚地和他在一起吧?!呵,他冷笑道。

你也太心急了,我现在还没结婚,我看他是来得早了一点吧!

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他竟然都学会了。她闭着眼,冷笑。冷漠。

甚至连辩解都不屑一顾。不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

可沉默的力量,强大得足以将他封杀。他的心,终于冻结成了冰块。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墙上,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要用目光,将她钉死在这个用墙壁做成的,冰冷的十字架上一样。

既然你们这么心急,那我就随你们的意!我,明天就结婚。他一字一顿地说。

浅恩的心脏一阵绞痛。你说什么?你要和她结婚?

她的任性和自尊心,就像一头倔强而暴躁的公牛,让她转不了弯,服不了软。只有硬著头皮,直冲向前,哪怕知道,自己会遍体鳞伤。

好,你快点去结。我就是等不及了,所以拜托你,明天就去结。她吼到。

谷信知道,自己彻底地败了。这句话,就好像是一个绝情的咒语,让他放开了她的手。尽管他,想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抓住她。可是,他却放开了,就好像放走了躯体里面的灵魂。

或许,我的世界,不再需要莫名其妙的执着,更无所谓死性不改的等候。我们的相遇,或许只是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之后,我会擦干眼泪,继续我的人生。既然不管怎么努力,我都不能让你幸福。那祝你们在一起,可以很幸福,很幸福。

信的声音渐低,渐沙哑。他踉跄着脚步,行尸一般,离开了。身后,逶迤了一地的苍凉。

夜风的凉,亲吻着他的伤。他不能回头,不再挽留。

要忍痛,温柔地祝福她。果断干脆的背影。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风度。

 

 

没有人介入  所有人觉得你该满足

我把心血全都付出  你为何想要哭

为你作主  让你受到我的保护

可是你像受苦  到底是谁难以相处

 

我给你幸福  你问我什么才是幸福

这个问题 反而让我  把你看个清楚

你怕束缚  我的爱没能把你驯服

你没有退路  那倒不如爽快结束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 我不在乎

 

你觉得痛苦  我倒不愿意为爱受苦

只有这样 我才做到  对你的背叛宽恕

想你幸福  想不到分手你才幸福

是谁的错误  我不认输 我忍得住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没有空在乎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我忍痛 温柔的祝福

你会一生都记住  我要你铭心刻骨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了包袱

没有谁 没难度 我最怕哭  啊爱要爱得投入 却不在乎

火舞

我是一团 跳动的火

蹿起的火苗是我的衣裙

它们张扬地舞动

随着我的腰肢起伏

 

你看不见我的脸

也不用知道我的表情

只要感受我的温度 我的灼烧

当心融化了你纤维的裤脚

 

跟着我舞蹈

要么投进我的怀抱

在火里燃烧

在火里舞蹈

 

心脏受不了

就放声地叫

意识在烈焰中迷糊

火却融化不了 你冰冷的衣角

印象

旅行的心情是什么?

 

是邂逅惊喜,还是散落忧伤。

 

是狂欢,是记住,还是遗忘。

是拿着照相机,在转角的小巷,

记录玻璃瓶和小吃摊的香。

 

看老人拾荒,看流浪狗,

 

站在野草疯长的废墟上张望,

 

红树湾退潮后的浅滩上,

 

高跟鞋凌乱了寄居蟹的洞房。

魔鬼鱼,眼镜蛇,越南神油迷魂的癫狂。

 

文化的图腾,是墙头的牛角

 

和广场中央,白玉雕龙的柱廊

刀山和火海,阿瓦族首领

 

藤编的冠冕和权杖。

 

眼神里是欢乐,还是忧伤,

 

是失落,还是无奈的惆怅。

 

第三首 我很快乐

嘴上说着不管她了,可是她却不能真的不管她。木燕夕知道,浅恩很擅长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

从浅恩的公寓出来,燕夕就决定了,她要和岳泠杉谈一谈。

她不能去找信,因为她没有理由去说服信,让他再给浅恩机会。这个恩浅,的确太任性,太固执。

苏丝,我们见下面吧。燕夕把手机放回手袋,向她和恩浅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走去。

苏丝和韦柏一样,是Seven Blue的吉他手。韦柏和贝斯手乐野是后来加入Seven Blue的。苏丝和鼓手林肯,在高中时就与晏谷信相识了。而且因为共同的爱好,三人最后到了一所大学学习音乐。

乐野因为表姐燕夕的关系,认识了浅恩,进而认识了晏谷信。对音乐共同的狂热,让他们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在乐野的提议下,二人萌生了组建校园乐队的想法。并开始招兵买马,寻找合拍的伙伴。苏丝和林肯积极响应,外校的音乐才子韦柏也因偶然的机遇加入。

一开始,Seven Blue并没有太大的野心。那时候,他们只是单纯地,创作自己的歌曲而已。那时候的Seven Blue,更像是一个音乐爱好小协会。

从作词作曲,到录制全都由他们自己去完成。没有刻意的宣传,没有过多的杂念,全凭着各自的兴趣爱好,跟着对音乐的感觉走。

可是,当一个团队的每一个组员都才华横溢,且组员之间配合默契的时候,这个团队彰华显耀的那天,便指日可待,不是幻想。

那时候,这一群才子经常齐聚一起,探讨音乐,切磋技艺。浅恩和燕夕闲得没事,也经常凑热闹。

浅恩虽不懂声乐,但她却具有诗人气质,所以偶尔也给他们写写小词。Seven Blue之所以叫Seven Blue也是因为浅恩的关系。

那一天,当信兴奋地奔向三教楼后面的那片榕林,把要组建乐队的事情告诉浅恩的时候,她激动地笑了。然后主动请缨,说要帮他们的乐队取一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嗯……  浅恩挠挠头,陷入思考。

信,我给你讲个寓言吧。她说。

明明说要取名字,为什么讲其寓言故事了?信莫名其妙,他总是不知道浅恩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他曾说有时候,他真想看看她的脑袋是怎么构造的。

 

预言中,有那么一天。当七彩的虹,都氤氲成深蓝。小狐狸就会解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颗已经风干的松果。

树上的松鼠不再爬树,河里的鱼蛙也不再唱歌。它们都围聚在这个榕树下,听着寓言故事,然后把眼泪哭干。

 

完了?没有了么?信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浅恩在说什么。

是啊,完了啊。我取的名字就是Seven Blue。

这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信的跳跃性思维,永远跟不上比他复杂多变得多的浅恩。

就说嘛,信的思想啊,一点都不深邃。怎么配得上我…… 我好吃亏哦!

吃了豹子胆了,你。信佯怒,伸手去挠浅恩的痒痒。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你配得上,配得上的。我求饶了。

信停止了对浅恩的小惩罚,可是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叫Seven Blue。

七彩的虹都变成了深蓝色的,所以叫做Seven Blue啊。我亲爱的傻瓜!浅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绕了个弧形。然后跑开了。

信坐在石凳上自语。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Seven Blue啊……

七色的彩虹,都变成了深蓝。狐狸的松果,松鼠,鱼蛙,树下唱歌。眼泪流干。

世界上,会存在全是蓝色的彩虹吗?它们既然都唱歌,为什么还要流泪?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在每场演唱会结束后,他还会偶尔琢磨。

 

 

苏丝,信真的要和岳泠杉订婚么?燕夕双手抱胸,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我也搞不清楚。苏丝耸耸肩,显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可是,你们刚刚才开始走红,你们公司会让信这么做吗?

额…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啦。算了啦,燕夕,你不要再管那么多了。苏丝叹气。他当然知道,艺人的感情对事业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只是他也不知,为何奇艺会舍得牺牲如日中天的岳泠杉的女神形象,来和他们Seven Blue攀亲。

哎,他们都在一起六年了耶。这你比我都清楚。你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信,和另外的女人结婚?

不是结婚啦,是订婚。

对我来说,结婚订婚都一样,都是背叛,是抛弃。

燕夕,虽然我一向视你为我的女神。可是你说信背叛,说他抛弃,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信为了浅恩,伤害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可浅恩偏偏不知足,对信不温柔,不体贴也就算了,还三心二意……

打住。燕夕疑惑,又愤怒地看着苏丝。你说谁三心二意了?

浅恩啊,她没有对信三心二意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浅恩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看来浅恩的事连你也没透露。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那天,浅恩说找信有事,当时信不在,我就让她就在工作室等。后来我不小心听到浅恩讲电话。

你竟然偷听浅恩讲电话,你这个偷听狂。我拍死你。燕夕的巴掌落在苏丝的头上。

哎,你住手啦。好歹我现在也个知名的偶像。你这样破坏我的帅气形象。我赚不到钱,以后怎么养你啊!

我看你的皮是真的很痒啊。燕夕欲重型伺候,可是发现远处的几个女生正朝他们看过来。从她们脸上那股花痴和惊喜的神情,燕夕知道,她们认出了苏丝。她便止住了。

好啦,你听见什么了?

我偷听有罪,你打听就光明磊落?苏丝侧了侧身,翻起衣领隐了脸。

你还来…… 燕夕瞪着苏丝。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我的燕夕。苏丝左手盖住侧脸,给燕夕一个调皮而灿烂的笑。

我只是大概听见浅恩说什么约会,我就很好奇,想跟她开个玩笑。可后来发现,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信。

是谁?燕夕也好奇了。

是浅恩的初恋情人,俞友哲。

初恋情人?我也听浅恩说过啦。可浅恩根本就不爱他,怎么可能还和他约会。你弄错了吧。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啊,可我后来,有点小小地卑鄙你别恼我啊,我后来偷偷地看了浅恩的通话记录,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俞友哲。

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卑鄙啊,偷听不说,还偷偷翻看别人的通话记录。

我都是为了信好啊。如果你怀疑信这样,你也会为了浅恩做这样的事吧。

这件事情肯定是你弄错了。不管怎样,我要阻止信和那个岳泠杉结婚。

是订婚啦!

少来。快把岳泠杉的手机号码给我。

你有什么计划?

你愿不愿意信和浅恩,燕夕深情地看作苏丝,也帮帮我?

苏丝狠狠地点点头,赶紧将岳泠杉的号码分享给燕夕。

唉,女人啊女人,你还是只有这招才管用啊,燕夕无奈地摇头。

记得要再劝劝信哦!燕夕高挑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苏丝呆呆愣愣地连声点头嗯嗯。

 

木燕夕刚下楼,手机响了。一看是浅恩,她赶紧接了电话。

燕夕,我们去剪头发吧!浅恩的声音,恢复了爽朗,听不出一点点潮湿。

什么?剪头发?燕夕不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黑色的长起来了,和黄色的混在一起,看起来丑丑的。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尚美见吧!

燕夕听见浅恩说话的声音跳跃,可是她不可能真的快乐。她知道,浅恩越是哼着歌,心就越负荷。

几个小时后,浅恩站在镜子前,嘴角上扬,看着镜子中那个新的自己。

被剪掉的头发,掉在地上,枯草一般。她定定看着,已经腐烂的过去,也能一起剪掉吗?

浅恩,看我的新发型好看吗?燕夕将长长的直发烫卷,而浅恩则把卷发变成了齐肩的黑色直发。

这个发型不适合你。燕夕看着眼前干脆利落的浅恩,心想。

可是她却说,浅恩,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新的发型,新的开始,给二十四岁的,新的我们。

是啊,过几天,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她竟然忘了。可是,忘记很好,忘记生日,也就可以忘记,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幸福的瞬间。

剪了头发,让我们一起去happy吧!我突然好想唱歌。

浅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俞友哲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有找过你?

浅恩神色震惊,可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撒娇似的拉着燕夕道,走啦,我们去唱歌。

 

做有什么 不敢做

怕什么 相信我 不在乎

就算你走了

落就算我 的心从十六楼

落下负一层 B座

 

我也不会难过 你不要小看我

有什么熬不过 大不了唱首歌

虽然是悲伤的歌 声音有点颤抖

也比你好得多 我还是很快乐

 

KTV封闭的空间,鬼魅的灯光。伴随着情歌袅袅,情绪,情伤,在这里被放大到极限。

我很快乐。浅恩在前面献唱。

燕夕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美瞳在迷离变换的灯光下,不禁也伤感起来。她看着浅恩单薄的身影,心中默默问道,浅恩,这样的你,真的快乐么。

你还没告诉我,俞友哲是不是找过你了。疑虑重重的燕夕忍不住再问起了浅恩。她知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浅恩和信再有什么误会,那将会很麻烦的。

你怎么知道友哲的事?浅恩放下麦克风,在燕夕身边坐下。从开始,她就很好奇,燕夕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过的。

你啊,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燕夕叹气道。现在的关键是,你真的放得下信么?

有什么放不下的?我现在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做他的阴影了。我要做新的自己,当然要约新的人。在她的脸上,燕夕没有看到任何表情。她的表情,淹没在了席卷而来的黑暗里。

燕夕知道,信过分耀眼的光芒会伤害到浅恩过强的自尊心。她也知道,那种伤害,不是源于浅恩的自私,而是她找不到自己。

她知道,浅恩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小太阳。太冷,她会凉;太灼,她会伤。如果信,已经变成了灼人的太阳,那么俞友哲会是她温和的小太阳,她最终的选择么?

燕夕叹气,想起那天不小心看到浅恩在笔记本上的涂鸦。

 

3.12。植树节。天气晴。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穿着深紫色毛衣,走在光里。

热量透过毛线,贴到肉里,一冬的冰凉刚刚睡醒。
枝上的柳芽绽开了压抑,终于直起身来,静静地站立。

四季变换,天气冷暖,事不关己。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燕夕知道,浅恩一定还挂念着信,就像她呼唤着,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他若是光,她若是影,她怎么不知道,若没了影,光也就再也不绚烂,星也再也不闪耀?

她只知道,她是影,是他琉璃俊朗的身影后,那一撮淤结的痂。若她不是他的影,他就不会伤,他的梦,就可以被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