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3年04月

第八首 不要说话

千里之外的城市,那个女孩,拥有一张和唐浅恩一样的脸。

可是,她们却很不一样。

“采儒,你说都要结婚了,为什么友哲还丢下你一个人跑出去玩?”何采儒的朋友道。

“单身了二十几年,突然要结婚,肯定需要时间和空间的。现在很多人不都会在结婚前夜举行最后的单身狂欢夜么?”何采儒挑着画册上的婚柬,悠然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那些真那么迫不及待地去狂欢的人,不是真的想结婚的人。即使结了婚,以后也会出轨。因为去狂欢就说明害怕结婚,或者不想结婚。或者,根本就不爱他的老婆。”

“人的心,始终是有隔阂的。你不可能强求把对方心里的每个缝隙都占满。别人不是说,爱情就像手里的沙,握得越紧,失去的越多么。婚姻也是一样。”

“采儒,你怎么这么看得开。好像结过婚十几年的老女人一样,你的爱情生活得是多无趣啊。你现在这个阶段,应该处在小情人之间的腻腻歪歪才是。”

“所以我说你还没长大啊。不是我老,是感情本质上就是如此。这一刻拥有的,不知道下一刻就会失去。所以,计较太多,反而徒增烦恼。何必敞开心胸,大度淡然些,给你的,你就用心珍惜,要失去的,就不要苦苦挽留了。”

“你完全可以得道超脱了。采儒,你干脆别结婚了吧。阿弥陀佛,高人赶紧上山吧。红尘俗世不适合你。”

“高你个头。”何采儒合起手中的画册,照她的闺密头上一敲。“叫你帮我选,你就叽叽喳喳过不停。”

收回手,何采儒轻叹一声。这么多年,患得患失,终于她让自己在人世乖戾面前,学会了坦然。

小时候,失去了家人。被迫寄人篱下,尝尽悲欢冷暖。后来邂逅俞友哲。让她第一次感到温暖,踏实和安全。

四年的时光,他的敦良温柔,从未改变。但是,她却有意无意,触碰到他眼底,一抹黛色的忧伤。

他不提,她亦不问。现世安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害怕的是,好奇心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害怕的是,握在手中的安逸,会被她不能掌控,不曾见过的惊惧叨扰。

转念。莲花都相似,情短藕丝长。欲望那么多,福份却那么浅。何必将太多的念想,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要只要,侧身抬手,可以拥他入怀。

她以为自己对生活,对爱情的观念如此,就可以不用再经历曾经那么多失去的恐惧。她所以为的,不知道真的可不可以。

 

这个夜,特别凉,特别长。

应酬完奇艺的人,又将岳泠杉送回家,信的踩足马力,驾车直驱浅恩的小公寓。

一路上,心焦虑。她的生日,他第一次缺席。还在众人面前,牵手另一名女子。

虽然,这些都是她逼他的。可是,心里某处,绞痛还是难以平息。

珠宝店前,车停下。灯饰灿烂,玻光粼粼,店员的笑容亦无瑕。

驻足,精挑细选。转眄移时,一颗剔透的蓝色水晶,灼灼其华。

蓝色的水晶,透明的心。浅恩,就算心早已千疮百孔,可还是想要一层层地,将它精心包装,华丽地送给你。

月转梧桐,树影低垂。书台上,“铸爱”的陶瓷花盆,安静地立在黄色封面的日记本上。

泥土新盖。俞友哲说,等到熏衣草发芽,他便会到她身边,从此不再离开。

灰色系的房间,鲜艳的陶瓷盆。不搭的色系,不同的世界。可是它却偏偏,硬要闯进来。

一个是一个的负担,一个是一个的颓败。

敲门声,惊扰了屋内的空荡。浅恩开门,不想,日夜思念的那人,就站在门外。

没等她允诺,他早已进来,任她抗议的声音,徒劳地落在身后。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出去…”那么多日夜的思念,酝酿出来的,怎么还是倔强如往昔的敌意。

双耳暂时失聪,他不管不顾,直接打开她的衣柜,将衣物扔到床上。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信对浅恩的吼叫不言不语,依旧我行我素。浅恩疯掉,大叫,抢过他手中的裙子。

他的手终于停驻,薄唇轻启,声音冷魅。“你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什么?为什么?”浅恩惊诧,他怎么会突然叫她搬家。

“记者拍到你了。所以你最好搬家。”心是温暖,是关切,声音却是冷漠得,好像在发最后的通牒。

其实,这套简单的小公寓,他早就看不过去。只是浅恩执意不肯搬走,他才作罢。现在被拍到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看着她在这勉强度日。

“呵!” 浅恩唇边的笑,勾勒出数分嘲弄。“早上开完记者会,现在趁着半夜叫我搬走。呵呵,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可那该死的,过强的自尊心,又在胸中燃起了邪恶的火。

看到他和她双双出现在超大液晶屏上,她的手挽著手臂,他的目光对着她温柔。看到他面临记者的逼问,毫不迟疑地将她划定到他的天涯之外。她承认,她是嫉妒了,后悔了。

明明一刻都不能忘记他,却还要一次一次地考验他的耐性,试探他的真心。

信的眉眼遽然易色,愠怒灼赤了脸,表情冷至极点。“唐浅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声音像是因愤怒和生气而爆发了一样,在浅恩的耳朵里轰鸣。她被震撼到了,他又被她刺激到了吧。

唐浅恩。那三个字。连名带姓。一下子,把他和她的距离拉得好遥远。

她攥紧了手中的碎花裙子。他是真的生气了,真的。

“你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你可以侮辱我,但是请你不要侮辱你自己。”

那声音,仿佛不是他的。浅恩抬头,信的脸淹没在阴影里。看着信孤独到凄凉的身影,她再次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丑恶。

终于,她不再发脾气了。每次信大声地朝她吼,她就害怕了。好像一个顽皮的小孩惹怒了妈妈,终于低着头,小手放在嘴里,不再哭闹了。

她那充胀着嫉妒,邪恶,猜忌,疯狂的心,也终于如被刺破的气球一般泄气了。她承认,她是犯贱了。温柔相待不买账,拳脚相加反而变得乖乖的。

其实,她是害怕了。她知道,这就是他的底线了吧。她不再说话了。

看她不再拒抗,缓缓地,信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行李箱里。

“今天先拿点必需品。我明天会再过来给你整理。”

“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你。”

简短的语言,仿佛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对他的客气,让他心痛。和她之间,已经好多天,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不要说话。”她的话,他就当没听见。

想伸手去触碰她,可是她已经变成一座沉默的冰雕,还未等到他伸手,寒冷就如刀锋,刺伤了他。

想起昨天晚上俞友哲对她说的话,想起她灿烂的笑。他们今天,应该一直在一起吧。

她的生日,她已经不用他给她过了。他已经被替代了。伸进裤袋的手,捏紧了那个盒子。盒子的棱角,刺进肉里,生生的疼。

你说的,不想再继续。你说的,想要我快点从你身边消失。今天,记者会上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句话而已。

即使掌中捧着这颗心,可是还是不要拿出来献给你。那颗蓝色水晶,最后还是隐藏他的手里。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要默契,但愿你懂得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愿意把匕首,亲手刺进自己的身体里。愿意,在角落里唱着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只是,给你。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拉着她便离开了。她没问要去哪里,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他没戴墨镜,也没戴帽子。经过楼下大厅的时候,保安一直盯着他们。她担心他认出了他,就赶紧低著头,跟在他的身后。没想,他们牵着手离开的背影,还是出现在了保安的手机屏幕里。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密闭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让人不知所措。

这一刻,浅恩已经恢复了理智。即使已经宣布了和岳泠杉结婚,但他还是紧张她的。她好想对他说,我不想你走。

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专注地开着车,连余光都没有分她一眼,她吞回了想说的话,就像吞回了自己的厚颜无耻。她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那阵阵连续的疼痛告诫着她一个事实,她和信已经分手了。

尽管多么的不情愿,浅恩还是告诫自己,不要再多想了。现在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即使信愿意重新接纳她,她也绝不能再带给他麻烦。

那些宣布出去的消息,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不要自己亲手毁掉信的形象,断送他的前程。

反复的心理暗示,竟然让她睡着了。不过和俞友哲出去逛了一天,本来她也已经很累了。

浅恩的头靠着车窗,虽然车开得平稳,但信还是忍不住关心浅恩睡得舒不舒适。

他调整了座椅,又脱掉自己外套,轻轻盖在浅恩身上。

这么久,第一次有机会亲近她。他看着她的脸蛋,最近她似乎变了不少。一头长长的秀发,被干净利落的短发替代。

那天在楼下看到她到时候,他就震颤了。她曾经问他喜欢长发的女生,还是短发的女生。他说长发。现在她剪掉了长发,是很明显地在昭示着什么吧。可是后来,让他更加震颤的俞友哲出现了,一切都那么明显了。

浅恩,俞友哲就是让你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的原因么?他修长手指,轻轻扶过她的脸颊,她的脸似乎清瘦了。梦里,眉头仍然深锁着。

车在黑夜里穿行,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明暗交替。

那么多的灯,就像唐浅恩,在他心底留下的深深浅浅,忽明忽暗的伤痕。

以为执著就可共华发,却不知泪已流成河,他在河中游着……

第七首 花之篝火

 

“一切都完了吗?”燕夕赶到星云大厅,记者已经带着满意的表情,准备散场。

“是的,刚才消息已经发布了。”苏丝看着燕夕,眼里流着同样的惋惜。

没办法放任不管,燕夕冲上楼去。苏丝紧跟其后。

“晏以信,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爱的女人让你走,你就转身去和别的女人结婚。你这是真的爱她吗?你爱她就应该像个男人,死缠烂打去把她哄回来,你去啊!”

信抓住她狠狠锤在身上的手。他的眼掠过她。那一刻,她的心震惊了。

他的眼里,是泪吗?是用尽力气强忍着,却还是晶莹的泪。

有人曾说,如果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流泪,那么他对爱她的不能被质疑的。她知道,信的心真的为浅恩伤透了。

她不再发泄怨气,反而对信心生怜惜。如此优秀的男人,浅恩你怎么就不知珍惜?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浅恩涂鸦的纸,道,“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浅恩。她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嘴里越说恨,心里越是爱得要死。最近这段时间的她,就像丢了魂的人。这是她发呆的时候写下的,你还是看看吧。”

信接过牛皮纸页,转身立在窗前。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这是在呼唤谁,是他吗?

曾经花影树下欢乐的打闹时,她玩着他的影子,说,我就是你的影,你走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虽然我没有色彩的绚丽,可是却要死缠着你。她还笑着,你是光,我却是黑色的影。光爱上影。 Love is really a fallacy。

若是以前,他可以确定,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浅恩想着的那人是谁。可是现在,他迟疑了。

已经看不清楚潮湿的记忆里,那树下的景致。他已失去了,那种赌书斗茶般的,心心相印的自信。

“你知道今天是浅恩的生日吧?以前的每个生日你都陪她过。今天,你却在这个日子,在媒体前宣布你和另一女人在一起的消息。虽然我知道浅恩活该被惩罚,可是你真的忍心这样伤害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么?”

信紧紧地闭上眼睛,这个日子,他怎么会忘记。因为清楚地记得,所以选择这一刻亲手写下结局。就像选择一个仪式。

开始和结局,都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完美的象征和暗示。

就像浅恩剪掉头发。就像俞友哲“铸爱”。就像记者招待会上,他握着岳泠杉的手,要用舆论的压力监督他许给她的誓言。

燕夕的影消失在门外。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放入抽屉。

突然想起刚才记者问他的问题,信立即找出早上的报纸。果然昨夜被偷拍了。心里立刻紧张忧虑。浅恩,浅恩,不要伤害到浅恩才好。

他仔细看着图片和报道,还好没拍到浅恩的正面,报道里也没有提到浅恩的名字。只是,自言道,浅恩必须立刻搬家才行。

 

公园樱花道,晚风飘散了粉粉白白的花瓣。花瓣被吹拂到脸上,沾着湿湿的晚露,贴到冰凉的脸上。

浅恩抬着头,脸却在微笑。看着天空,薄薄的如被墨染,又像黑纱轻铺漫天。

黑,让人安静,让人惧怕。黑,蛊惑人心,让人轻易地把包裹内心的纱布撕下。

看着花靥下浅恩凉薄的唇,俞友哲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浅恩转过头,像是被吓住了。

友哲心慌乱,手却拈了花瓣。止住尴尬,笑道,“花掉在脸上了”。

“这个生日有你陪着真好。谢谢你来看我哦。”浅恩咯咯的笑,笑的时候,嘴角露出甜甜的纹。

笑里藏着的失落,还有忧伤,她以为他看不到。她太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心痛了,想一把把她揽入怀里,轻抚她的头,告诉她,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的。告诉她,在我面前,你不用掩藏的。你从来都不用的。

霎时,天上开始飘起点点星火,犹如漫天萤光。闪烁的光点,或浮于半空,或栖隐枝下,或锦簇成团。

暗夜中静放的樱花被点燃,成片的花海灿烂辉煌,若幻若仙,宛如奇境。

“不知是灯火衬托了夜樱,还是夜樱装点了灯火。”浅恩满心欢喜,清瞳中花火摇曳,变幻成影。

“好美!”友哲淡淡的舒口气。似在看花,又似在看人。

幽雅寂静,夜樱有夜樱的花韵。不是白昼里,柔嫩清新,让人想要拥抱向上的美。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让人心疼的美。

“你等我一下。”话未落音,人已不见。不一会,友哲手拿许愿灯,走到浅恩面前。

“你说不想要生日蛋糕。所以,我们用这种方式许愿吧!”

浅恩点点头,手舞足蹈起来。“这么美的意境,还有许愿灯,真浪漫啊。”

两个人各自一边站,中间隔着巨大的许愿灯。友哲稳着灯,浅恩手里捏着笔。

“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二个愿望呢?…”

“第三个呢?…”

“哎呀,人家还没写完,你一直问个不停。问得我都忘记要写什么愿望了。”

“哪儿有人这么容易就忘掉自己的愿望?真的这么容易忘记的话,那就不是很想要的愿望了。”

“嗯,我记忆力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记忆力不好?不会吧。那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还那么好。什么诗歌文言文,语法单词本,什么数学公式平方根,你样样都精通。害我在你面前好不自信,好丢脸啊。可怜我还被班上的男生数落。”

“我以前哪儿有那么厉害,可就算是你被数落也不能怪我啊。”浅恩被逗笑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数学考试成绩出来后,你的成绩在班上最高,135分啊,我现在都还记得。数学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了你。轮到我的时候拿成绩时,我紧张兮兮地走上讲台去,灰头土脸,夹著尾巴地回来。我的分数不小心被杨浩庭看到了,他就问我,哎,俞友哲,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笨的,怎么你马子还这么聪明。看看你的分数,哎,老兄,我真替你担心啊。当时,我的反映就是只能傻傻地憨笑,一边把头埋到好低好低的土里。”

“哈哈,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杨浩庭的成绩那么差,竟然还取笑你。”浅恩捧腹,前仰后合。

“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俞友哲故意叹气。

每次提起友哲,提起以前的事,浅恩的心里就塞满了好多个对不起,对不起。她对他的不关心,不只在以前,还包括现在。

晚风掠过,寒意逼人,提醒着她,她是个可憎可鄙的人。她的心柔软了,反省着自己的种种不是。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跟你道过歉。你约我一起念理科,可我却在最后的关头改变了注意,把名字填在了另一个班的报名表上。虽然我知道那意味着,不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

有句话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一吐为快,浅恩如实负重。勇气,就是明明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还是毫不畏惧,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过去的心结能够打开,把彼此都放开。那,就是她对他,和他的新娘最好的祝福。

“我想说,请你原谅我。也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够幸福。”说着,眼里竟然泛了潮。为了不被发现,她努力地笑。

俞友哲,只是静静,无语。

“好啦,我的愿望写好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哦。”

“好啦,我不偷看,不偷看。”

两人的手齐放开,许愿灯缓缓升上夜空。越飞越远,最后成了一颗闪烁的光点。

那光慢慢地,变得暗淡。光芒,却遍及他温柔的眼。

浅恩的双手合十,放于胸前。那些写在许愿灯上的话,没有说出来的话,不愿让他看到的话。这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人,在悠远的回忆里的那个男生,愿你永远幸福。

目光收回,视线仍落在浅恩身上。她就在面前,在他的身边。他终于,不想理智地去思考,该怎样和她坦白,怎样和她开始。

或许,这一次的努力,还是不能让他失而复得。因为他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是他本应永远藏着的,自我安慰的秘密。

现在又靠近浅恩,他知道他正在玩着一场,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心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蛊惑着他,让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抓住她。不去考虑,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堕入万劫不复罪恶里。

手终于抓住她的手,任她努力拒绝,却还是不放。

“浅恩,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要结婚,那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身边来吧。”

凉风吹起,她皱了眉。诧异之后,心是瑟缩。“友哲,友哲。对不起,我不能…”

即使早有意料,可还是被打击了。自私之心,爱怜之心,忿忿不平之心,嫉妒之心… 所有的心都变成了讥讽,饿狼一般,撕扯他的衣角,嘲笑他的痴情,他的可笑。

爱这么多,她却连一分都不要…

就连受伤了,被抛弃了,都不愿意投进你的怀抱…

以为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只是永远被忽视的第三者…

许久。

“没关系,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等到花影摇曳。等着我俩依偎的身影,相互重叠……

 

 

第六首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早晨,岳泠杉还在舒适的被窝里温习着信对她的表白,急促的门铃声便响起。

从宽大的床上爬起来,她开了门,眼前是经纪人Mary Wang那张怒气十足的脸。

“跟我说什么绯闻消息都是假,现在被逮个正着,拍得这么清楚,看星云还怎么狡辩。”

报纸被扔在茶几上,照片铺满头版头条,画面中信的样子清晰可辨。

“‘惊爆Seven Blue主唱虐恋,深夜楼下强吻女友’,什么嘛这是?”

岳泠杉慵懒的睡容顿时清醒了不少,画面中女主角那熟悉的脸,让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个女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信和她纠缠不清,而把我们泠杉晾一边。肯定是个会耍手段的人……唉,泠杉,泠杉……”

还没等Mary Wong抱怨完,岳泠杉已经冲出门去了。

Mary Wong以为是岳泠杉去对质晏以信,也赶紧跟了出去。

“喂,信,你在哪儿?”副驾座上,岳泠杉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Mary Wong察言观色。跟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打情骂俏,还被抓奸,大肆报道,这无疑是给泠杉当众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心想一定要替泠杉讨回公道,要不然,这国民女神的面子,奇艺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直接去星云。”挂掉电话,岳泠杉对Mary Wong说。

Mary Wong心想正好,免得她再跑一趟去找Seven Blue的经纪人Lee。这下问题就一次性解决掉好了。

不一会,两人就坐在了星云的办公室。

见Mary Wong和岳泠杉两人怒气冲冲,Lee心里已有了猜想。今日的头条娱报刚放下,还未来得及仔细琢磨,两人便双双找上门来。Lee不觉头痛了。

“哎哟,泠杉女神,Mary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光临寒舍了呢,鄙人真是幸会幸会啊!来,请坐,请坐。Tracy,快给泠杉和Mary姐泡杯咖啡。Lee热情如火,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Lee,你自己看看你们信做的好事!”报纸被摔在茶几上,Lee一看,果然奇艺的人已经看到了。他的舌头正纠结着,没想到岳泠杉却给他解了围。

“信呢?”岳泠杉直奔主题。

“哦,信他在工作室呢,我去帮你叫他哦。”Lee赶紧逃了出来,一边用手往自己脸上扇着风。对于这件事情,他原本也要亲口问信的。

“信,老实说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信不愿提起昨夜之事,只是问了句“岳泠杉来了吧”。一边将吉他放在琴架上,收拾了自己的乐谱。

Lee惊讶信既然如此冷静,仿佛报纸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般。其实他只是不知道,信根本没有看到今天的报纸。

“正在楼下等着呢。”皇帝都不着急,Lee只好回答到。

信正欲推门,Lee叫住他,“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吧!”语气中的叮嘱,不知信听出来没有。

信只是看看他,没作任何回答。然后转身便潇洒地离开。

信一进门,岳泠杉就站起身来。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Mary Wong刚摆好盛气凌人的架势,岳泠杉却先口了。

“信,昨天晚上你说要和我结婚,这是真的吗?”

一言既出,两位经纪人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昨晚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我们结婚吧。”信重复了昨夜的话。每个字都说得那么清晰,放佛珠子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也带着一样的冰冷。

是的,结婚吧。信的对白,念给了岳泠杉。内心的独白,却对着浅恩。是的,结婚,今天就宣布结婚。这样,我就是爱你的了吧。

现在的他只是木偶,受控于浅恩,丝毫顾虑不到其他人的感受。所以,即使知道会伤害另一个高傲而无辜的人,他盲目的爱已经让他不管不顾了。

“好,那我们今天就宣布在一起吧。”岳泠杉的眼掠过信的脸,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那种明显的,叫作无所谓的表情。

Mary Wong大惊失色,泠杉明明看到了报道,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答应结婚?她肯定是疯了!

她抓住岳泠杉的手,激动地说,“杉杉,你疯啦!你忘了报道……”

岳泠杉再次打断Mary,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Mary欲言还休,Lee则顺水推舟。他不断拍手叫好。

“好啦,好啦,这么大的喜讯,我们要立刻告诉我们的粉丝们啦,他们肯定会高兴坏的!……”

不一会儿,星云大楼的会议厅里,聚集了一大群记者。

 

天心广场,八点。

浅恩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看着俞友哲笑着向她跑来。四年不见,友哲比以前更稳重,看起来也更开心了。

只要不是在她的身边,他应该会很开心的。想起曾经让他难过的种种,浅恩心里觉得抱歉。于是,她也朝着他微笑。

“啊,竟然让你等我,我太没面子了。呜呜……” 俞友哲两只手握成拳头,还像个小男生一样逗她。就像曾经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一样。

现在已经她已不是曾经稚气的花季少女了,他也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该谈婚论嫁的男人了。这种故作幼稚,想要让温存过往的举动,反而让浅恩有点不知所措。

可能他们真的是很久不见了,所以就连共同的记忆,想要再现,已经不合时宜了。

“我早上睡不着,所以就提前来了。”浅恩拢了拢胸前的丝巾。

“怎么,难道因为要见我,所以激动得睡不着么。”明知道她不会,可他还是问了。

“是啊,真的很激动呢。”浅恩附和着,一边站起来。

“今天,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俞友哲把手放进口袋,偏着头盯着浅恩,像曾经一样,喜欢看她发窘的样子。

“嗯,不知道耶。明明是你要约我。”浅恩真不知道带友哲去哪里才好。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她没有认真想过。因为昨晚,她有她的难过。

“好吧,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说完,他的手突然抓住浅恩的手,“今天你就乖乖跟我走吧。跟着我就行了哦。”

浅恩迟疑了,想要缩回手。可是,五指却被他紧紧地扣住。

他执意地看着她,“约会哪有不牵手的。”同时,手握得更紧了。

浅恩无语,只是心中暗暗地想,反正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所以这样,没关系的吧。想到这里,她忿恨自己怎么又想他了。所以,她也干脆抓紧了友哲的手,那只温暖的大手。

浅恩只管跟着友哲,可没想到他竟然带她到了一间幽雅的陶艺工作坊。廊间青藤环绕,墙壁装饰格上,陈列着各种精致的陶艺。

看见他们进来,一位笑容可亲,身上围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温柔地向他们招呼。

工作室情调温馨,小清新的背景音乐低吟浅唱,和女店员的柔美的声音很相称。

“先生,你要不要和这位小姐体验一下我们的“铸爱”系列。这是我们新策划的项目,很适合情侣、恋人和朋友参与。真的很不错哦!”

铸爱,也就是恋人一起制作陶艺,练泥,拉塑,上彩。陶艺烧成之后,一起给陶器加土,种上象征爱情或者祝福的种子,或者小苗。

看着浅恩睁大眼睛,饶有兴趣的样子,友哲知道他是选对了。他知道,她不喜欢激烈的活动。她就是一只安静的蝴蝶,所以陪她去闻闻花香,去听听琴音,那就是最惬意的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对这个城市陌生的他,竟然能找到这间隐蔽,但却让人惊喜的店。浅恩很意外。

“这是个秘密。”友哲看着浅恩惊喜的表情,笑道。

“故弄玄虚。”浅恩白目,没看到年轻的小姐和友哲会意的笑。

三个小时之后,花盆的模型已经做好了。因为煅烧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决定下午再去取。

从陶艺工作室出来,已经快到午餐时间。浅恩打算带友哲去吃附近那家,她最爱的韩国烤肉。不想此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浅恩,浅恩,你看电视没?信竟然和岳泠杉在开记者发布会,他竟然在公开要结婚的消息……”

听到这里,浅恩只听见脑袋里的嗡嗡声,其他的再也听不见。电话那头,燕夕还在说什么,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只有那一个。

见浅恩在接电话,俞友哲走到报亭前,欲买瓶水喝。可是,他的目光却突然看到报纸上,浅恩和信的照片。

那个见过第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男生。那个把她从他的身边夺走的人。那个在花藤下见过的,面目清秀,眼神忧郁的男生。

“惊爆Seven Blue主唱虐恋,深夜楼下强吻女友”。虽然知道浅恩和晏以信的关系,可是看到“强吻”那个字眼,俞友哲的心里还是阵阵翻腾。

等等,怎么会是强吻?难道浅恩和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了吗?不过转念间,他想,如今的媒体都喜欢胡编乱造,大做文章。他轻蔑地朝自己笑了笑,俞友哲,你别妄想了。

水拿在手中。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恋情?他现在是成名了,可他还会对浅恩疼爱吗?

俞友哲又摇了摇头,不要担心了,你看到过那人看浅恩时候的眼神了吗。

似乎,爱着同一个人的两个人,心里或者眼神之间,也会有奇妙的感应。

“口渴吗?”俞友哲站在浅恩面前,挡住报刊。虽然杂志乱写,浅恩肯定还是会担心的。所以,先别让她知道吧。

浅恩挂掉电话,心却还是生疼。

“怎么了?”俞友哲走上去,温柔的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惊慌失措?她问着自己,抗议着自己的反映。

“我们去休息会儿吧,现在肯定你也饿了。”俞友哲欲扶着她,却被推开了。

两人对坐,俞友哲已然发现,浅恩突然变得不似先前愉悦了。他好奇地猜想,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给她的。

“浅恩,刚才是信找你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末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前缘旧续,竟然被自己亲口破坏气氛。

浅恩的眼神流露出诧异。而那个名字,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浅恩的背影,俞友哲责备自己。同时,眉上凝了一层疑云。浅恩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餐厅的公共电视正在播放着娱乐新闻。不经意的一瞥,俞友哲正好捕捉到他脑海中,此时正在想着的人。

“今日上午,超人气偶像天团Seven Blue的成员晏以信公开和国民女神岳泠杉的恋爱关系。在正在进行的记者发布会上,信还宣布两人即将结婚的消息。面对记者的提问,女神岳泠杉带着幸福的微笑,表示两人相恋已久,感情笃定……”

什么?没看错吧?晏以信?女朋友?结婚?电视上的那则新闻彻底让俞友哲傻了眼。他不敢相信,晏以信竟然会对浅恩做这种事情。

屏幕上,有记者提问。“今天早上的头版头条爆料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拍到你们亲吻的画面,请问是真的吗?”

俞友哲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晏以信的每个表情,看他会怎么交待和浅恩的事情。

“我有女朋友,的确没错,她就是你们眼前的泠杉。一边说着,晏以信的手一边挽过岳泠杉的肩。但是你说的爆料我完全不知道。昨晚我一直和泠杉在一起,不信你可以问她。”

俞友哲看着晏以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斩钉截铁,那种坦荡的样子,好像真的不认识浅恩一般。

这是什么?抛弃?冷血!无情!晏以信你还是人吗?俞友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他问自己,这个Seven Blue的信真的就是当初的那个晏以信吗?

那个晏以信,虽然他只看了一眼,可是却能笃定他的良善。可是,眼前的… 他叹了口气。

是啊,眼前的信是光环环绕,众人追捧的巨星。他身旁的那个女明星,他也是认得的。她就是正当红的一线女星,岳泠杉。

他看着屏幕里,晏以信那虚伪,但却不得不承认帅气的脸,和依偎在他身旁香艳夺目的岳泠杉。无数的灯光闪烁,让两人看起来更加地刺眼。

心中对浅恩的怜爱和不平,聚集成了一股强大的,叫做愤怒的情绪。拳头被握紧了,牙齿也咬得更紧了。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仿佛一个重要的决心下定了。

“晏以信,你从我身边抢走却不珍惜的人,我现在要要回来。我绝不会,让你再碰她。”

浅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电视上已经是肯德基的广告时间。俞友哲舒了一口气,若是被浅恩看到,她怎么能够承受得了。

他心疼她。一直心疼着她。只是现在,他对她的心疼,不可控制了。

从现在开始,她的每一次笑,他都仿佛看到了无数心酸。每一次口中说着没事,他放佛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在哭泣。

笨蛋浅恩,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掩泪装欢?她对他也见外了么?也责怪自己,没能把她看穿,以为她笑着,就是真的快乐。以为她爱着,就真正幸福着。

可是,现在才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快乐,她的笑只是她穿的保护色。

想得越多,他的心越痛起来。他清楚浅恩的过往,清楚她失去了什么。她值得真正的幸福,他不要她,把一生都交给悲伤和寂寞。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本该是嬉笑打闹,可他们却都没怎么说话。她,思绪还在凌乱中。他,心情还在纠结中。

要守护眼前的她,那么另一个她,他是必须要辜负了。

可是如果辜负了她,那么浅恩这辈子,是真的,一定不会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