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二十四首恋歌》

第八首 不要说话

千里之外的城市,那个女孩,拥有一张和唐浅恩一样的脸。

可是,她们却很不一样。

“采儒,你说都要结婚了,为什么友哲还丢下你一个人跑出去玩?”何采儒的朋友道。

“单身了二十几年,突然要结婚,肯定需要时间和空间的。现在很多人不都会在结婚前夜举行最后的单身狂欢夜么?”何采儒挑着画册上的婚柬,悠然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那些真那么迫不及待地去狂欢的人,不是真的想结婚的人。即使结了婚,以后也会出轨。因为去狂欢就说明害怕结婚,或者不想结婚。或者,根本就不爱他的老婆。”

“人的心,始终是有隔阂的。你不可能强求把对方心里的每个缝隙都占满。别人不是说,爱情就像手里的沙,握得越紧,失去的越多么。婚姻也是一样。”

“采儒,你怎么这么看得开。好像结过婚十几年的老女人一样,你的爱情生活得是多无趣啊。你现在这个阶段,应该处在小情人之间的腻腻歪歪才是。”

“所以我说你还没长大啊。不是我老,是感情本质上就是如此。这一刻拥有的,不知道下一刻就会失去。所以,计较太多,反而徒增烦恼。何必敞开心胸,大度淡然些,给你的,你就用心珍惜,要失去的,就不要苦苦挽留了。”

“你完全可以得道超脱了。采儒,你干脆别结婚了吧。阿弥陀佛,高人赶紧上山吧。红尘俗世不适合你。”

“高你个头。”何采儒合起手中的画册,照她的闺密头上一敲。“叫你帮我选,你就叽叽喳喳过不停。”

收回手,何采儒轻叹一声。这么多年,患得患失,终于她让自己在人世乖戾面前,学会了坦然。

小时候,失去了家人。被迫寄人篱下,尝尽悲欢冷暖。后来邂逅俞友哲。让她第一次感到温暖,踏实和安全。

四年的时光,他的敦良温柔,从未改变。但是,她却有意无意,触碰到他眼底,一抹黛色的忧伤。

他不提,她亦不问。现世安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害怕的是,好奇心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害怕的是,握在手中的安逸,会被她不能掌控,不曾见过的惊惧叨扰。

转念。莲花都相似,情短藕丝长。欲望那么多,福份却那么浅。何必将太多的念想,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要只要,侧身抬手,可以拥他入怀。

她以为自己对生活,对爱情的观念如此,就可以不用再经历曾经那么多失去的恐惧。她所以为的,不知道真的可不可以。

 

这个夜,特别凉,特别长。

应酬完奇艺的人,又将岳泠杉送回家,信的踩足马力,驾车直驱浅恩的小公寓。

一路上,心焦虑。她的生日,他第一次缺席。还在众人面前,牵手另一名女子。

虽然,这些都是她逼他的。可是,心里某处,绞痛还是难以平息。

珠宝店前,车停下。灯饰灿烂,玻光粼粼,店员的笑容亦无瑕。

驻足,精挑细选。转眄移时,一颗剔透的蓝色水晶,灼灼其华。

蓝色的水晶,透明的心。浅恩,就算心早已千疮百孔,可还是想要一层层地,将它精心包装,华丽地送给你。

月转梧桐,树影低垂。书台上,“铸爱”的陶瓷花盆,安静地立在黄色封面的日记本上。

泥土新盖。俞友哲说,等到熏衣草发芽,他便会到她身边,从此不再离开。

灰色系的房间,鲜艳的陶瓷盆。不搭的色系,不同的世界。可是它却偏偏,硬要闯进来。

一个是一个的负担,一个是一个的颓败。

敲门声,惊扰了屋内的空荡。浅恩开门,不想,日夜思念的那人,就站在门外。

没等她允诺,他早已进来,任她抗议的声音,徒劳地落在身后。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出去…”那么多日夜的思念,酝酿出来的,怎么还是倔强如往昔的敌意。

双耳暂时失聪,他不管不顾,直接打开她的衣柜,将衣物扔到床上。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信对浅恩的吼叫不言不语,依旧我行我素。浅恩疯掉,大叫,抢过他手中的裙子。

他的手终于停驻,薄唇轻启,声音冷魅。“你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什么?为什么?”浅恩惊诧,他怎么会突然叫她搬家。

“记者拍到你了。所以你最好搬家。”心是温暖,是关切,声音却是冷漠得,好像在发最后的通牒。

其实,这套简单的小公寓,他早就看不过去。只是浅恩执意不肯搬走,他才作罢。现在被拍到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看着她在这勉强度日。

“呵!” 浅恩唇边的笑,勾勒出数分嘲弄。“早上开完记者会,现在趁着半夜叫我搬走。呵呵,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可那该死的,过强的自尊心,又在胸中燃起了邪恶的火。

看到他和她双双出现在超大液晶屏上,她的手挽著手臂,他的目光对着她温柔。看到他面临记者的逼问,毫不迟疑地将她划定到他的天涯之外。她承认,她是嫉妒了,后悔了。

明明一刻都不能忘记他,却还要一次一次地考验他的耐性,试探他的真心。

信的眉眼遽然易色,愠怒灼赤了脸,表情冷至极点。“唐浅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声音像是因愤怒和生气而爆发了一样,在浅恩的耳朵里轰鸣。她被震撼到了,他又被她刺激到了吧。

唐浅恩。那三个字。连名带姓。一下子,把他和她的距离拉得好遥远。

她攥紧了手中的碎花裙子。他是真的生气了,真的。

“你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你可以侮辱我,但是请你不要侮辱你自己。”

那声音,仿佛不是他的。浅恩抬头,信的脸淹没在阴影里。看着信孤独到凄凉的身影,她再次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丑恶。

终于,她不再发脾气了。每次信大声地朝她吼,她就害怕了。好像一个顽皮的小孩惹怒了妈妈,终于低着头,小手放在嘴里,不再哭闹了。

她那充胀着嫉妒,邪恶,猜忌,疯狂的心,也终于如被刺破的气球一般泄气了。她承认,她是犯贱了。温柔相待不买账,拳脚相加反而变得乖乖的。

其实,她是害怕了。她知道,这就是他的底线了吧。她不再说话了。

看她不再拒抗,缓缓地,信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行李箱里。

“今天先拿点必需品。我明天会再过来给你整理。”

“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你。”

简短的语言,仿佛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对他的客气,让他心痛。和她之间,已经好多天,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不要说话。”她的话,他就当没听见。

想伸手去触碰她,可是她已经变成一座沉默的冰雕,还未等到他伸手,寒冷就如刀锋,刺伤了他。

想起昨天晚上俞友哲对她说的话,想起她灿烂的笑。他们今天,应该一直在一起吧。

她的生日,她已经不用他给她过了。他已经被替代了。伸进裤袋的手,捏紧了那个盒子。盒子的棱角,刺进肉里,生生的疼。

你说的,不想再继续。你说的,想要我快点从你身边消失。今天,记者会上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句话而已。

即使掌中捧着这颗心,可是还是不要拿出来献给你。那颗蓝色水晶,最后还是隐藏他的手里。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要默契,但愿你懂得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愿意把匕首,亲手刺进自己的身体里。愿意,在角落里唱着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只是,给你。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拉着她便离开了。她没问要去哪里,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他没戴墨镜,也没戴帽子。经过楼下大厅的时候,保安一直盯着他们。她担心他认出了他,就赶紧低著头,跟在他的身后。没想,他们牵着手离开的背影,还是出现在了保安的手机屏幕里。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密闭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让人不知所措。

这一刻,浅恩已经恢复了理智。即使已经宣布了和岳泠杉结婚,但他还是紧张她的。她好想对他说,我不想你走。

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专注地开着车,连余光都没有分她一眼,她吞回了想说的话,就像吞回了自己的厚颜无耻。她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那阵阵连续的疼痛告诫着她一个事实,她和信已经分手了。

尽管多么的不情愿,浅恩还是告诫自己,不要再多想了。现在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即使信愿意重新接纳她,她也绝不能再带给他麻烦。

那些宣布出去的消息,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不要自己亲手毁掉信的形象,断送他的前程。

反复的心理暗示,竟然让她睡着了。不过和俞友哲出去逛了一天,本来她也已经很累了。

浅恩的头靠着车窗,虽然车开得平稳,但信还是忍不住关心浅恩睡得舒不舒适。

他调整了座椅,又脱掉自己外套,轻轻盖在浅恩身上。

这么久,第一次有机会亲近她。他看着她的脸蛋,最近她似乎变了不少。一头长长的秀发,被干净利落的短发替代。

那天在楼下看到她到时候,他就震颤了。她曾经问他喜欢长发的女生,还是短发的女生。他说长发。现在她剪掉了长发,是很明显地在昭示着什么吧。可是后来,让他更加震颤的俞友哲出现了,一切都那么明显了。

浅恩,俞友哲就是让你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的原因么?他修长手指,轻轻扶过她的脸颊,她的脸似乎清瘦了。梦里,眉头仍然深锁着。

车在黑夜里穿行,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明暗交替。

那么多的灯,就像唐浅恩,在他心底留下的深深浅浅,忽明忽暗的伤痕。

以为执著就可共华发,却不知泪已流成河,他在河中游着……

第七首 花之篝火

 

“一切都完了吗?”燕夕赶到星云大厅,记者已经带着满意的表情,准备散场。

“是的,刚才消息已经发布了。”苏丝看着燕夕,眼里流着同样的惋惜。

没办法放任不管,燕夕冲上楼去。苏丝紧跟其后。

“晏以信,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爱的女人让你走,你就转身去和别的女人结婚。你这是真的爱她吗?你爱她就应该像个男人,死缠烂打去把她哄回来,你去啊!”

信抓住她狠狠锤在身上的手。他的眼掠过她。那一刻,她的心震惊了。

他的眼里,是泪吗?是用尽力气强忍着,却还是晶莹的泪。

有人曾说,如果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流泪,那么他对爱她的不能被质疑的。她知道,信的心真的为浅恩伤透了。

她不再发泄怨气,反而对信心生怜惜。如此优秀的男人,浅恩你怎么就不知珍惜?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浅恩涂鸦的纸,道,“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浅恩。她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嘴里越说恨,心里越是爱得要死。最近这段时间的她,就像丢了魂的人。这是她发呆的时候写下的,你还是看看吧。”

信接过牛皮纸页,转身立在窗前。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这是在呼唤谁,是他吗?

曾经花影树下欢乐的打闹时,她玩着他的影子,说,我就是你的影,你走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虽然我没有色彩的绚丽,可是却要死缠着你。她还笑着,你是光,我却是黑色的影。光爱上影。 Love is really a fallacy。

若是以前,他可以确定,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浅恩想着的那人是谁。可是现在,他迟疑了。

已经看不清楚潮湿的记忆里,那树下的景致。他已失去了,那种赌书斗茶般的,心心相印的自信。

“你知道今天是浅恩的生日吧?以前的每个生日你都陪她过。今天,你却在这个日子,在媒体前宣布你和另一女人在一起的消息。虽然我知道浅恩活该被惩罚,可是你真的忍心这样伤害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么?”

信紧紧地闭上眼睛,这个日子,他怎么会忘记。因为清楚地记得,所以选择这一刻亲手写下结局。就像选择一个仪式。

开始和结局,都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完美的象征和暗示。

就像浅恩剪掉头发。就像俞友哲“铸爱”。就像记者招待会上,他握着岳泠杉的手,要用舆论的压力监督他许给她的誓言。

燕夕的影消失在门外。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放入抽屉。

突然想起刚才记者问他的问题,信立即找出早上的报纸。果然昨夜被偷拍了。心里立刻紧张忧虑。浅恩,浅恩,不要伤害到浅恩才好。

他仔细看着图片和报道,还好没拍到浅恩的正面,报道里也没有提到浅恩的名字。只是,自言道,浅恩必须立刻搬家才行。

 

公园樱花道,晚风飘散了粉粉白白的花瓣。花瓣被吹拂到脸上,沾着湿湿的晚露,贴到冰凉的脸上。

浅恩抬着头,脸却在微笑。看着天空,薄薄的如被墨染,又像黑纱轻铺漫天。

黑,让人安静,让人惧怕。黑,蛊惑人心,让人轻易地把包裹内心的纱布撕下。

看着花靥下浅恩凉薄的唇,俞友哲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浅恩转过头,像是被吓住了。

友哲心慌乱,手却拈了花瓣。止住尴尬,笑道,“花掉在脸上了”。

“这个生日有你陪着真好。谢谢你来看我哦。”浅恩咯咯的笑,笑的时候,嘴角露出甜甜的纹。

笑里藏着的失落,还有忧伤,她以为他看不到。她太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心痛了,想一把把她揽入怀里,轻抚她的头,告诉她,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的。告诉她,在我面前,你不用掩藏的。你从来都不用的。

霎时,天上开始飘起点点星火,犹如漫天萤光。闪烁的光点,或浮于半空,或栖隐枝下,或锦簇成团。

暗夜中静放的樱花被点燃,成片的花海灿烂辉煌,若幻若仙,宛如奇境。

“不知是灯火衬托了夜樱,还是夜樱装点了灯火。”浅恩满心欢喜,清瞳中花火摇曳,变幻成影。

“好美!”友哲淡淡的舒口气。似在看花,又似在看人。

幽雅寂静,夜樱有夜樱的花韵。不是白昼里,柔嫩清新,让人想要拥抱向上的美。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让人心疼的美。

“你等我一下。”话未落音,人已不见。不一会,友哲手拿许愿灯,走到浅恩面前。

“你说不想要生日蛋糕。所以,我们用这种方式许愿吧!”

浅恩点点头,手舞足蹈起来。“这么美的意境,还有许愿灯,真浪漫啊。”

两个人各自一边站,中间隔着巨大的许愿灯。友哲稳着灯,浅恩手里捏着笔。

“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二个愿望呢?…”

“第三个呢?…”

“哎呀,人家还没写完,你一直问个不停。问得我都忘记要写什么愿望了。”

“哪儿有人这么容易就忘掉自己的愿望?真的这么容易忘记的话,那就不是很想要的愿望了。”

“嗯,我记忆力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记忆力不好?不会吧。那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你的成绩还那么好。什么诗歌文言文,语法单词本,什么数学公式平方根,你样样都精通。害我在你面前好不自信,好丢脸啊。可怜我还被班上的男生数落。”

“我以前哪儿有那么厉害,可就算是你被数落也不能怪我啊。”浅恩被逗笑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数学考试成绩出来后,你的成绩在班上最高,135分啊,我现在都还记得。数学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了你。轮到我的时候拿成绩时,我紧张兮兮地走上讲台去,灰头土脸,夹著尾巴地回来。我的分数不小心被杨浩庭看到了,他就问我,哎,俞友哲,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笨的,怎么你马子还这么聪明。看看你的分数,哎,老兄,我真替你担心啊。当时,我的反映就是只能傻傻地憨笑,一边把头埋到好低好低的土里。”

“哈哈,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杨浩庭的成绩那么差,竟然还取笑你。”浅恩捧腹,前仰后合。

“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俞友哲故意叹气。

每次提起友哲,提起以前的事,浅恩的心里就塞满了好多个对不起,对不起。她对他的不关心,不只在以前,还包括现在。

晚风掠过,寒意逼人,提醒着她,她是个可憎可鄙的人。她的心柔软了,反省着自己的种种不是。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跟你道过歉。你约我一起念理科,可我却在最后的关头改变了注意,把名字填在了另一个班的报名表上。虽然我知道那意味着,不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

有句话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一吐为快,浅恩如实负重。勇气,就是明明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还是毫不畏惧,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过去的心结能够打开,把彼此都放开。那,就是她对他,和他的新娘最好的祝福。

“我想说,请你原谅我。也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够幸福。”说着,眼里竟然泛了潮。为了不被发现,她努力地笑。

俞友哲,只是静静,无语。

“好啦,我的愿望写好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哦。”

“好啦,我不偷看,不偷看。”

两人的手齐放开,许愿灯缓缓升上夜空。越飞越远,最后成了一颗闪烁的光点。

那光慢慢地,变得暗淡。光芒,却遍及他温柔的眼。

浅恩的双手合十,放于胸前。那些写在许愿灯上的话,没有说出来的话,不愿让他看到的话。这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人,在悠远的回忆里的那个男生,愿你永远幸福。

目光收回,视线仍落在浅恩身上。她就在面前,在他的身边。他终于,不想理智地去思考,该怎样和她坦白,怎样和她开始。

或许,这一次的努力,还是不能让他失而复得。因为他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是他本应永远藏着的,自我安慰的秘密。

现在又靠近浅恩,他知道他正在玩着一场,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心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蛊惑着他,让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抓住她。不去考虑,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堕入万劫不复罪恶里。

手终于抓住她的手,任她努力拒绝,却还是不放。

“浅恩,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要结婚,那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身边来吧。”

凉风吹起,她皱了眉。诧异之后,心是瑟缩。“友哲,友哲。对不起,我不能…”

即使早有意料,可还是被打击了。自私之心,爱怜之心,忿忿不平之心,嫉妒之心… 所有的心都变成了讥讽,饿狼一般,撕扯他的衣角,嘲笑他的痴情,他的可笑。

爱这么多,她却连一分都不要…

就连受伤了,被抛弃了,都不愿意投进你的怀抱…

以为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只是永远被忽视的第三者…

许久。

“没关系,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等到花影摇曳。等着我俩依偎的身影,相互重叠……

 

 

第六首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早晨,岳泠杉还在舒适的被窝里温习着信对她的表白,急促的门铃声便响起。

从宽大的床上爬起来,她开了门,眼前是经纪人Mary Wang那张怒气十足的脸。

“跟我说什么绯闻消息都是假,现在被逮个正着,拍得这么清楚,看星云还怎么狡辩。”

报纸被扔在茶几上,照片铺满头版头条,画面中信的样子清晰可辨。

“‘惊爆Seven Blue主唱虐恋,深夜楼下强吻女友’,什么嘛这是?”

岳泠杉慵懒的睡容顿时清醒了不少,画面中女主角那熟悉的脸,让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个女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信和她纠缠不清,而把我们泠杉晾一边。肯定是个会耍手段的人……唉,泠杉,泠杉……”

还没等Mary Wong抱怨完,岳泠杉已经冲出门去了。

Mary Wong以为是岳泠杉去对质晏以信,也赶紧跟了出去。

“喂,信,你在哪儿?”副驾座上,岳泠杉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Mary Wong察言观色。跟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打情骂俏,还被抓奸,大肆报道,这无疑是给泠杉当众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心想一定要替泠杉讨回公道,要不然,这国民女神的面子,奇艺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直接去星云。”挂掉电话,岳泠杉对Mary Wong说。

Mary Wong心想正好,免得她再跑一趟去找Seven Blue的经纪人Lee。这下问题就一次性解决掉好了。

不一会,两人就坐在了星云的办公室。

见Mary Wong和岳泠杉两人怒气冲冲,Lee心里已有了猜想。今日的头条娱报刚放下,还未来得及仔细琢磨,两人便双双找上门来。Lee不觉头痛了。

“哎哟,泠杉女神,Mary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光临寒舍了呢,鄙人真是幸会幸会啊!来,请坐,请坐。Tracy,快给泠杉和Mary姐泡杯咖啡。Lee热情如火,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Lee,你自己看看你们信做的好事!”报纸被摔在茶几上,Lee一看,果然奇艺的人已经看到了。他的舌头正纠结着,没想到岳泠杉却给他解了围。

“信呢?”岳泠杉直奔主题。

“哦,信他在工作室呢,我去帮你叫他哦。”Lee赶紧逃了出来,一边用手往自己脸上扇着风。对于这件事情,他原本也要亲口问信的。

“信,老实说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信不愿提起昨夜之事,只是问了句“岳泠杉来了吧”。一边将吉他放在琴架上,收拾了自己的乐谱。

Lee惊讶信既然如此冷静,仿佛报纸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般。其实他只是不知道,信根本没有看到今天的报纸。

“正在楼下等着呢。”皇帝都不着急,Lee只好回答到。

信正欲推门,Lee叫住他,“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吧!”语气中的叮嘱,不知信听出来没有。

信只是看看他,没作任何回答。然后转身便潇洒地离开。

信一进门,岳泠杉就站起身来。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Mary Wong刚摆好盛气凌人的架势,岳泠杉却先口了。

“信,昨天晚上你说要和我结婚,这是真的吗?”

一言既出,两位经纪人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昨晚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我们结婚吧。”信重复了昨夜的话。每个字都说得那么清晰,放佛珠子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也带着一样的冰冷。

是的,结婚吧。信的对白,念给了岳泠杉。内心的独白,却对着浅恩。是的,结婚,今天就宣布结婚。这样,我就是爱你的了吧。

现在的他只是木偶,受控于浅恩,丝毫顾虑不到其他人的感受。所以,即使知道会伤害另一个高傲而无辜的人,他盲目的爱已经让他不管不顾了。

“好,那我们今天就宣布在一起吧。”岳泠杉的眼掠过信的脸,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那种明显的,叫作无所谓的表情。

Mary Wong大惊失色,泠杉明明看到了报道,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答应结婚?她肯定是疯了!

她抓住岳泠杉的手,激动地说,“杉杉,你疯啦!你忘了报道……”

岳泠杉再次打断Mary,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Mary欲言还休,Lee则顺水推舟。他不断拍手叫好。

“好啦,好啦,这么大的喜讯,我们要立刻告诉我们的粉丝们啦,他们肯定会高兴坏的!……”

不一会儿,星云大楼的会议厅里,聚集了一大群记者。

 

天心广场,八点。

浅恩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看着俞友哲笑着向她跑来。四年不见,友哲比以前更稳重,看起来也更开心了。

只要不是在她的身边,他应该会很开心的。想起曾经让他难过的种种,浅恩心里觉得抱歉。于是,她也朝着他微笑。

“啊,竟然让你等我,我太没面子了。呜呜……” 俞友哲两只手握成拳头,还像个小男生一样逗她。就像曾经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一样。

现在已经她已不是曾经稚气的花季少女了,他也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该谈婚论嫁的男人了。这种故作幼稚,想要让温存过往的举动,反而让浅恩有点不知所措。

可能他们真的是很久不见了,所以就连共同的记忆,想要再现,已经不合时宜了。

“我早上睡不着,所以就提前来了。”浅恩拢了拢胸前的丝巾。

“怎么,难道因为要见我,所以激动得睡不着么。”明知道她不会,可他还是问了。

“是啊,真的很激动呢。”浅恩附和着,一边站起来。

“今天,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俞友哲把手放进口袋,偏着头盯着浅恩,像曾经一样,喜欢看她发窘的样子。

“嗯,不知道耶。明明是你要约我。”浅恩真不知道带友哲去哪里才好。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她没有认真想过。因为昨晚,她有她的难过。

“好吧,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说完,他的手突然抓住浅恩的手,“今天你就乖乖跟我走吧。跟着我就行了哦。”

浅恩迟疑了,想要缩回手。可是,五指却被他紧紧地扣住。

他执意地看着她,“约会哪有不牵手的。”同时,手握得更紧了。

浅恩无语,只是心中暗暗地想,反正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所以这样,没关系的吧。想到这里,她忿恨自己怎么又想他了。所以,她也干脆抓紧了友哲的手,那只温暖的大手。

浅恩只管跟着友哲,可没想到他竟然带她到了一间幽雅的陶艺工作坊。廊间青藤环绕,墙壁装饰格上,陈列着各种精致的陶艺。

看见他们进来,一位笑容可亲,身上围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温柔地向他们招呼。

工作室情调温馨,小清新的背景音乐低吟浅唱,和女店员的柔美的声音很相称。

“先生,你要不要和这位小姐体验一下我们的“铸爱”系列。这是我们新策划的项目,很适合情侣、恋人和朋友参与。真的很不错哦!”

铸爱,也就是恋人一起制作陶艺,练泥,拉塑,上彩。陶艺烧成之后,一起给陶器加土,种上象征爱情或者祝福的种子,或者小苗。

看着浅恩睁大眼睛,饶有兴趣的样子,友哲知道他是选对了。他知道,她不喜欢激烈的活动。她就是一只安静的蝴蝶,所以陪她去闻闻花香,去听听琴音,那就是最惬意的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对这个城市陌生的他,竟然能找到这间隐蔽,但却让人惊喜的店。浅恩很意外。

“这是个秘密。”友哲看着浅恩惊喜的表情,笑道。

“故弄玄虚。”浅恩白目,没看到年轻的小姐和友哲会意的笑。

三个小时之后,花盆的模型已经做好了。因为煅烧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决定下午再去取。

从陶艺工作室出来,已经快到午餐时间。浅恩打算带友哲去吃附近那家,她最爱的韩国烤肉。不想此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浅恩,浅恩,你看电视没?信竟然和岳泠杉在开记者发布会,他竟然在公开要结婚的消息……”

听到这里,浅恩只听见脑袋里的嗡嗡声,其他的再也听不见。电话那头,燕夕还在说什么,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只有那一个。

见浅恩在接电话,俞友哲走到报亭前,欲买瓶水喝。可是,他的目光却突然看到报纸上,浅恩和信的照片。

那个见过第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男生。那个把她从他的身边夺走的人。那个在花藤下见过的,面目清秀,眼神忧郁的男生。

“惊爆Seven Blue主唱虐恋,深夜楼下强吻女友”。虽然知道浅恩和晏以信的关系,可是看到“强吻”那个字眼,俞友哲的心里还是阵阵翻腾。

等等,怎么会是强吻?难道浅恩和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了吗?不过转念间,他想,如今的媒体都喜欢胡编乱造,大做文章。他轻蔑地朝自己笑了笑,俞友哲,你别妄想了。

水拿在手中。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恋情?他现在是成名了,可他还会对浅恩疼爱吗?

俞友哲又摇了摇头,不要担心了,你看到过那人看浅恩时候的眼神了吗。

似乎,爱着同一个人的两个人,心里或者眼神之间,也会有奇妙的感应。

“口渴吗?”俞友哲站在浅恩面前,挡住报刊。虽然杂志乱写,浅恩肯定还是会担心的。所以,先别让她知道吧。

浅恩挂掉电话,心却还是生疼。

“怎么了?”俞友哲走上去,温柔的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惊慌失措?她问着自己,抗议着自己的反映。

“我们去休息会儿吧,现在肯定你也饿了。”俞友哲欲扶着她,却被推开了。

两人对坐,俞友哲已然发现,浅恩突然变得不似先前愉悦了。他好奇地猜想,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给她的。

“浅恩,刚才是信找你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末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前缘旧续,竟然被自己亲口破坏气氛。

浅恩的眼神流露出诧异。而那个名字,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浅恩的背影,俞友哲责备自己。同时,眉上凝了一层疑云。浅恩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餐厅的公共电视正在播放着娱乐新闻。不经意的一瞥,俞友哲正好捕捉到他脑海中,此时正在想着的人。

“今日上午,超人气偶像天团Seven Blue的成员晏以信公开和国民女神岳泠杉的恋爱关系。在正在进行的记者发布会上,信还宣布两人即将结婚的消息。面对记者的提问,女神岳泠杉带着幸福的微笑,表示两人相恋已久,感情笃定……”

什么?没看错吧?晏以信?女朋友?结婚?电视上的那则新闻彻底让俞友哲傻了眼。他不敢相信,晏以信竟然会对浅恩做这种事情。

屏幕上,有记者提问。“今天早上的头版头条爆料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拍到你们亲吻的画面,请问是真的吗?”

俞友哲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晏以信的每个表情,看他会怎么交待和浅恩的事情。

“我有女朋友,的确没错,她就是你们眼前的泠杉。一边说着,晏以信的手一边挽过岳泠杉的肩。但是你说的爆料我完全不知道。昨晚我一直和泠杉在一起,不信你可以问她。”

俞友哲看着晏以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斩钉截铁,那种坦荡的样子,好像真的不认识浅恩一般。

这是什么?抛弃?冷血!无情!晏以信你还是人吗?俞友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他问自己,这个Seven Blue的信真的就是当初的那个晏以信吗?

那个晏以信,虽然他只看了一眼,可是却能笃定他的良善。可是,眼前的… 他叹了口气。

是啊,眼前的信是光环环绕,众人追捧的巨星。他身旁的那个女明星,他也是认得的。她就是正当红的一线女星,岳泠杉。

他看着屏幕里,晏以信那虚伪,但却不得不承认帅气的脸,和依偎在他身旁香艳夺目的岳泠杉。无数的灯光闪烁,让两人看起来更加地刺眼。

心中对浅恩的怜爱和不平,聚集成了一股强大的,叫做愤怒的情绪。拳头被握紧了,牙齿也咬得更紧了。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仿佛一个重要的决心下定了。

“晏以信,你从我身边抢走却不珍惜的人,我现在要要回来。我绝不会,让你再碰她。”

浅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电视上已经是肯德基的广告时间。俞友哲舒了一口气,若是被浅恩看到,她怎么能够承受得了。

他心疼她。一直心疼着她。只是现在,他对她的心疼,不可控制了。

从现在开始,她的每一次笑,他都仿佛看到了无数心酸。每一次口中说着没事,他放佛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在哭泣。

笨蛋浅恩,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掩泪装欢?她对他也见外了么?也责怪自己,没能把她看穿,以为她笑着,就是真的快乐。以为她爱着,就真正幸福着。

可是,现在才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快乐,她的笑只是她穿的保护色。

想得越多,他的心越痛起来。他清楚浅恩的过往,清楚她失去了什么。她值得真正的幸福,他不要她,把一生都交给悲伤和寂寞。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本该是嬉笑打闹,可他们却都没怎么说话。她,思绪还在凌乱中。他,心情还在纠结中。

要守护眼前的她,那么另一个她,他是必须要辜负了。

可是如果辜负了她,那么浅恩这辈子,是真的,一定不会原谅他了。

 

 

第五首 彼岸花

你好,岳小姐。请坐。燕夕目光干脆,甚至还带着一丝厌恶。

眼前的岳泠杉戴着大得足以遮住整张脸的墨镜,帽子和围巾更是将她整个裹了个遍。

果真是女神,是大明星啊,看你这身打扮,即使我难辨雌雄,可还是被勾魂摄魄般的吸引住了啊。

说话间,燕夕的目光没看她,始终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明显的讽刺。

岳泠杉到沙发上坐下,缓缓地将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用挖苦我,我知道你是谁。这么关心我和信的订婚,不知道你那好朋友,会不会吃你的醋。

真是荣幸啊我,竟然连国民女神都知道我是谁。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没大脑的雄性动物,也不是蕾丝边,我的好朋友怎会吃醋。倒是你啊女神,很奇怪作为万人意淫的女神,你怎么也知道吃醋。莫非,你那未婚夫和别的男人不同,不吃你搔首弄姿,嗲声娇气的那一套。

燕夕只稍稍数落了一番,岳泠杉早已气得胸脯起伏不断。虽然她全身深色休闲装的低调打扮,可是里面的体恤却开口很低,露出雪白的波浪曲线,和诱人的深沟。

如果燕夕是男人,恐怕早就要喷鼻血了。

岳泠杉虽然身材令人垂涎三尺,可却不是个胸大无脑的人。如果真是那样,那国民女神的封号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你察言观色的能力,和你那三八多管闲事的性格,若不去做狗仔,可真是娱乐新闻界的一大损失啊。这样吧,你留我张名片,遇到杂志社的老板,我还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岳泠杉回复镇定高傲的姿态,用手拨弄着食指上那颗硕大精美的指环,漫不经心道。

哼,不好意思哦,让你白高兴一场了。我刚才说错了。人家现在还不是你的未婚夫呐。你做不做得成别人的未婚妻还是个问题呢!燕夕白了岳泠杉一眼,将咖啡淡定地送入口中。

哼,如果你是想在我面前说,信会为了那个叫什么唐浅恩的,而不和我订婚,那你真是在侮辱我。显然,岳泠杉对信还不够了解。

虽然,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隐隐察觉,那个曾经偶尔在Seven Blue工作室出现过的,毫不起眼的小女生有点扎眼。可她那盛气凌人和高傲的个性,让她以为,只要自己稍微表露心迹,任何男子都不会拒绝。

哼,我看你是根本不了解信和浅恩之间的事,所以才这么狂妄。我告诉你,信和浅恩在一起已经六年了。你以为他会为了你这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假货,而抛弃相濡以沫的初恋么?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出,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这个消息让岳泠杉吃惊了。信和那个个子矮小的唐浅恩竟然真的是恋人关系,而且已经六年了,而且还是初恋?

虽然娱乐圈里很多隐婚秘恋,可是亲耳听到自己心仪的信,竟然也是这样一个虚伪的男人,她怎么也不愿相信。

是啊,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燕夕看到目瞪口呆的岳泠杉,很纳闷她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她都不看娱乐杂志的么?

信和唐浅恩是恋人这个消息,像是给岳泠杉的一记耳光。可是,震惊归震惊,强势的她认定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

哼,就算他们曾经是在一起过,那又怎么样。谁不曾有过初恋,谁不曾在大学里风花雪月过?如果真没有,那他就不是信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可笑,以为和信谈过一次恋爱,就可以粘上他一辈子。

岳泠杉是有资本的,所以她谁都不怕。不怕他的爱情,不怕他的初恋。可是,她却不能不怕他的真心。当然,这是她后来才能体会得到的。

就在燕夕和泠杉唇枪舌剑,炮火连天的时候,岳泠杉的手机响了。她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自信心就如水银,马上暴涨。

我们结婚吧!明天。电话那头,信的声音就如在烟酒中泡过一样。

此时,被虚荣和好强心理冲昏了头脑的泠杉,已经没有理智去质疑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明天就结婚?这也太突然了吧!泠杉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故意看了看燕夕。

信,我想我还得考虑一下。明天我给你答案吧。岳泠杉挂了电话,看着燕夕,胜利和炫燿招摇地写在脸上。

不好意思,不过,我想你也听见了吧,信说要明天就和我结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他的。免得你以为我害怕夜长梦多,不给你和唐浅恩机会。你们不甘心,就尽管千方百计地纠缠信吧,我不会阻止的。我们就看看,信到底会选谁!

不多说了,我还要回去想想怎么安抚信,让他不要着急娶我呢。你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慢慢地喝咖啡吧!或者,可以把你那好朋友唐浅恩找过来,再商商量量,策策划划。呵……

说完,岳泠杉扭著性感的大屁股,招摇地走了。留下燕夕气愤地拍着桌子。

 

这是个久别重逢的季节,而俞友哲就是那个归人。或者是,又一次的过客。对于这个城市他虽然感到陌生,然而对于这里的几个人,他却曾经和他们亲密无间。

他去找浅恩,告诉她他即将结婚的消息。他和昔日好友林肯叙旧,却总是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晏谷信的消息。

接着几分酒醉,他承认,他还抱着幻想,还不舍得放下她。她就像是一个谜,你知道我的好奇心,总是不能忍受没解开的谜题。如果没有找到答案,我永远都没办法安心。

在林肯面前,他可以道出真心。

这一席话让林肯决定,隐藏信和浅恩分手的事,也不将友哲和浅恩见面的事情告诉信。他怀疑信是否真的能和浅恩断绝关系,亦不清楚友哲结婚的决心有多大。看着有些醺醉的友哲,他知道他的两个好哥们,还和四年前一样纠结。

四年前,他们刚念大二。那时候,浅恩和信刚分手。在另一座城市念书的俞友哲听说后,立即请假去看浅恩。

在那之前,信和浅恩也闹过很多次分手。每一次,信总会主动去浅恩的宿舍楼下等她,以求和好。

那天早上,信像往常一样,站在浅恩宿舍楼下的紫藤架下,手拿吉他,准备等浅恩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就弹他前夜写给她的歌,让她消气。

他的这一举动,总是惹得周围的女生一片唏嘘感叹,口水哗然。爱慕信的人,在这个校园,有一大片。

信说浅恩虽然爱生气,可是却也很好哄。他一首动人的歌,一个深情的眼神,就可以让她的化怒为笑,眉宇舒展。

风吹拂着盛开的紫藤花,花枝摇曳的影投在地上,干净的花瓣落在信的肩上,仿佛在提醒他,他等的女孩来了。

他拿起吉他,准备弹唱,却看到她轻快地跑下楼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向一个白净高大的男生走去。

浅恩看上去洋溢着惊讶和喜悦,而信的脸上,却结着浓重的悲愁。

信走过去,质问浅恩眼前这个男生是谁。可她却依然对他臭脸,不理他,反而拉着那个男生愤愤地离开。留下信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如雕塑。

所有的女生,开始责骂身在福中不知足的浅恩。她们为信叫屈,跑到他的身边安慰他,抓住这个机会接近他,以为有机可乘。

那是林肯第一次见到三个人同时出现。他拨开信身边发嗲的众女生们,走到他的身边,却不知道如何让信释怀,更不知道如何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俞友哲—浅恩的前任。

哲,你的女朋友怎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爱情的食粮只有两个人的配额,三个人分享注定要挨饥荒。林肯不想再将话题围绕在这三个人,他端起酒杯说道。

她很好。很关心我。很爱我。简单的言语。这就是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吗?林肯忍不住猜测。

那就好。这年头,能娶个死心塌地,全心付出的老婆不容易。哲,你要好好珍惜啊。林肯的暗示,不知道他的好友听出来没有。

俞友哲没有答腔,只淡淡一笑,然后仰头倾杯,吞尽一口冰凉。微笑背后,暗藏的故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水晶台饰发出幽灵般的光。屋子里,一人临窗而立。窗帘随风浅飘,早春晚寒,窗外灯火阑珊。

开着的窗户下,樱花树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若有若无。远处的夜空,星辉斑斓。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信。从浅恩的楼下回来,他便若雕塑一般站着。就像四年前一样,傻傻地,痴痴地站着。

在前一夜,她给他摆出一幅臭脸。今天,却换上了新的妆颜去迎接那个人。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股酸涩的东西便涌了上来。

夜风拂面而来,他又一次闻到了那熟悉的,爱情的味道。恬淡的气息,像白纸上水过留痕。

樱花的香气让他有爱情的联想,是从他和浅恩的校园爱情开始的。那时候烂漫无忧的约会,常常在樱花盛放的季节。傲冷的枝头一簇簇洁白,或者淡粉,总因她微笑间的一抹忧伤更加婉约含韵。

可浮沉变幻,人世沧桑。正如那句歌词唱着的一样。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花,开了又败。香,却染了尘埃。从此,心非明镜,香尘永在。

隔年他岁,花又再开。人站在花初放的篱下,挥袖轻拈,却再已不是彼岸的花。她,或许已经早已泅渡到了,三生之外。

信的感官敏锐,嗅觉亦是如此。他被樱花那淡雅的气息包围着,他的脑也被她侵占着。

一遍一遍地回放她对他的决绝,一遍一遍地听到那个人对她呼唤,看她的笑脸。

都说,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当看到那个人和别人幸福地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真心地祝福着。

他还没办法做到成全,所以那不是真正的爱吗?

不,他绝不承认,他对她那么浓烈的依恋是虚假。既然真心,那么就放开。要向她证明,为了她,他能够忍受至深的痛。

第四首 最后的风度

不是想将回忆的船,停靠在有你的岸。

只是不知不觉,风吹又乱了航线。

不要对谁想念,不要对谁期盼。

那只是一道彩虹,雨一停就消失不见。

只是虚妄,只道何必挂念。

梦醒之后,各自抚颊,将两行失落拭干。

这个年代,或许真的不适合,谁将谁捎进心里面。

谁将谁的左手挂念,右手抚心祭奠。

 

工作室里传出信的歌声,和着忧郁的吉他声。苏丝放慢了脚步,轻轻推开门。

信临窗而坐,望向窗外。苏丝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疲倦而落寞。

咦,这是你创作的新歌吗?听起来还蛮不错哦!苏丝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信的弹奏。他转过身,收敛了情绪,脸上挤出了笑。

嗟叹,和忧郁都不是信的曲风。这一刻,苏丝开始怨恨起浅恩来。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只有浅恩才是信的铃。

我们喝一杯吧?他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啤酒。

两人开了罐,对饮起来。一阵沉默的闷酒之后,苏丝终于提起勇气开了口。

信,你和浅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信没回答,只是仰头饮尽杯中之物。许久,他才出声。

我始终不是能陪她,走到花开满地的那个人。

他叹气,眉宇之间,惆怅凝结,重瞳暗处,不胜凄惶。手中冰镇的啤酒,宛如他心脏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俊拔,才色斐然的男子,苏丝嗟叹爱之奇妙。尽管身边美女如织,而他,整整六年,竟然毫无二心,受尽人事的折磨与乖戾,只为了死死地守住那一个女子。

苏丝自叹不如。信的执著,抑或倔强,或许是他永远都体会不了的。尽管他对燕夕是真心,可是他却不知道下一刻,他的心会不会变,情会不会改。他不能预知未来,在他的未来里,有的仅仅是现在。所以,他从不会轻许未来。

信,不要放弃浅恩,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你呆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六年来,信对浅恩的专情,早已成为一段佳话。若不是苏丝亲眼见过浅恩身边,信那小男孩般幸福的笑,和他放弃生命般绝望的痛,他或许会像韦柏一样,劝信不要再执迷。

可是他懂得,只有浅恩才是信的幸福。尽管幸福在很多时候,是难以咀嚼的苦涩,而只要有一秒钟的甜,那就值得他义无返顾。他记得,这句话,是俞友哲第一次出现在信的面前时,信告诉他的。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某公司里,灯光暗去,空无一人。只有某个角落,还有微弱的光亮着。毕业后,浅恩就在这间小小的杂志社供职。

她身上那股孤傲清高的气质,教她始终做不了左右逢源,能说会道的交际花。而信却已成名,她渐觉自己形秽鄙陋,多少纯梦往事,恍如昨世。

如果,如果时间有开关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在最幸福的时候,按下按钮,永远停留在幸福里,永远在信的身边,不用担心身外之事。

可惜,以她为主角的故事,只适合悲剧的情节。以往那么多的快乐,全都是为了让她这一刻流更多的眼泪,让她更忍受彻骨的疼痛。

疼痛,是一个异常清晰的字眼,它存在每一个毛孔里,每一个细胞里。它裂变,它扩散。它吞噬掉她的快乐,她的现在,她的将来。她陷在痛苦里,只有努力地用手捂着胸口,才可以继续呼吸下一口氧气。

可是,这双手,却多么想亲自挖出那颗,传递着阵阵麻痹的心。仿佛她的心,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如果心没了,她就可以不再痛了。也不再执迷那么心心念念的他,她就可以做个没有灵魂的游魄,在渺渺无边的沙洲,行尸走肉一般,得到永远的解脱。

如果,如果,她的脑中,总有那么多如果。可是所有的如果,都是飘渺和虚无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她用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收回思念的长线。

门外似乎有声音响起,浅恩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探看。

男子,微笑。手中一大束玫瑰,毫无保留地示着好。

浅恩吃了一惊,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欢迎我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张,略带腼腆,却又强装着俏皮。

哦……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浅恩不知所措,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神色中有些顾虑。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当然不能错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俞友哲却一直都没有忘记浅恩,包括她的生日。

他记着她的生日,从一开始就盼望着,能给她庆祝。他想尽办法追求她,花尽心思去打动她。每天早上,她的课桌里,都有颗甜蜜的棒棒糖在等着她。

也许女生终究是声色动物,她的嘴让她乖乖地点了头。又或许,是她在孤独和可怜中迷失得太久,所以那一只温暖而敦厚的手,是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终于他感动了她,让她点了头。

离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那时候快临近期末考,可他的心思却在怎么给他的女朋友一个难忘的生日上。

他跑遍了所有银行,磨破了嘴皮,终于凑够五张面值一百,一张面值二十,十三张面值一块,和十四张面值一角的连号人民币。他将手中崭新的钱精心包装成礼物,期待着几个小时后,将它塞进她的手里。

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他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人能送女朋友这样特别的礼物了。

可是,手的贴心和安全感,却成全不了他所期待的等价交换。她知道,他要的不是感动和感激,而是她无法给的那种情感。

就在他带着幸福和迫不及待的心情,揣测着傻傻的她,能不能读懂那叠钞票的用意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想我不适合你。

 

呵,这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轻轻笑了,想要释怀,心却如铅,沉了下去。

生日?浅恩心里再次意外了。虽然几天前燕夕就已在她的耳边叨叨,可是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没有想到,生日和前男友一样,知道会来,但是却不知来得会这么快。她在心中调侃自己。

如今,她的生日是她的痛。因为,这天所有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夕阳下的风筝,和信的琴音。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生日,也是他的痛。到如今,她都不知道,那五百三十四块钱,那由一叠钞票和数字组成的,已经风化的誓言。

连号的钞票,代表着紧紧相偎,相依。可是,这一次,把它交到她的手里,他就要永远,和她分离。从此以后,不管,在梦里,还是在回忆。

生日快乐!虽然是早了一点,但是这是八年前,没有送出的礼物,我有点迫不及待了。现在,我想物归原主。手在浅恩眼前摊开,俞友哲的双瞳,安静而耐心地望着她。

眼前的这个盒子,虽然包装很完整,但是看上去却旧旧的。时间淡退了它外表的光鲜艳丽,却也让它因着那份古朴和静默,而显得更加神秘。

浅恩礼貌地收下了盒子,连同那一大束玫瑰花。她好奇,很想马上拆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俞友哲却先开口了。答应我,等我走了,再打开盒子。他的语气郑重,却又若在请求。

浅恩点点头。对他,她始终有一丝歉疚。

他们真正在一起,只有一个月。而他,却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去等待。

可是,不是每个等待都可以期待,不是每个期待都可以将落寞掩埋。他的等待,只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舞蹈,仍凭他用力地轻舞翩跹,腾空旋转。她从都没观看。

等待让人心荒芜。而他却在千帆过尽,要转身之际,还不忘捎上一杯清酒,为那段青涩祭奠。

电话里,他说,我再也不能等你。我要结婚了。

他说,我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有一次告别的约会。

既然,他终于能够放开,那么,她想,就让她亲手斩断他的挂牵,不留给他遗憾。那样,或许能看着他走进幸福的殿堂吧。

可是,她却还没来得及告诉信,还没来得及得到他的允许,就看到他和岳泠杉的珠联璧合,听到要他们做真正的天生一对。

现在,也不必告诉他了。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会成为别人的新郎,就像眼前的友哲一样。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又暗自地嘲讽自己。这就是你的命运,身边的男子再好,都是别人的。

 

晚餐后,林荫道上,浅恩和友哲并肩而行。

三年不见,两人自然有些生疏。彼此的改变,和不变,都小心翼翼地问起。

渐渐地,他们聊起了高中时候的同学。聊起大鼻子的程罡,河马脸的坤子,聊起老爱学女生翘兰花指的碗豆……

当一个人已经参与不到另一个人的现在和将来时,他能做的只有从过去中,去寻找靠近她的通道。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她家楼下。他们的相处,也在一段段时而幽默搞笑,时而怀念慨叹的气氛中,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上楼早点休息吧。俞友哲的目光有许多不舍,却更加期待新一天的来临。

嗯,你也快回酒店吧!浅恩道声晚安。

转身,欲进大厅,身后却传来俞友哲大声的呼喊。

浅恩,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天心广场,不见不散哦。

浅恩转过头,淡淡一笑,点头示意。

可是,她却没发现,转角处,一个身影渐渐暗了,沉了。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指间,骨节泛白,手臂上,青筋嶙峋突兀。

额间散碎的头发下,眸光凝重,目色暗沉,就如黑云压城。一场狂暴风雨,即将来临。

突如其来的手臂横亘住走道,浅恩吓了一跳。欲退身,手却被死死攥住,不得动弹。

鲜红的玫瑰,撒了一地。遗弃和背叛的花,再艳丽,也刺眼。

抬头,目光相交。是他!她的心微微一震,刚才,他都看到了吧!

他看着她,目光里尽是愤怒和怨恨。

这个男人,就是你迫不及待地推开我,催我和别人结婚的原因吧。这么多年了,原来你们还暧昧不清。现在他竟然找上门来。他句句逼问着她。

你想我快点和别人结婚,这样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歉疚地和他在一起吧?!呵,他冷笑道。

你也太心急了,我现在还没结婚,我看他是来得早了一点吧!

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他竟然都学会了。她闭着眼,冷笑。冷漠。

甚至连辩解都不屑一顾。不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

可沉默的力量,强大得足以将他封杀。他的心,终于冻结成了冰块。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墙上,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要用目光,将她钉死在这个用墙壁做成的,冰冷的十字架上一样。

既然你们这么心急,那我就随你们的意!我,明天就结婚。他一字一顿地说。

浅恩的心脏一阵绞痛。你说什么?你要和她结婚?

她的任性和自尊心,就像一头倔强而暴躁的公牛,让她转不了弯,服不了软。只有硬著头皮,直冲向前,哪怕知道,自己会遍体鳞伤。

好,你快点去结。我就是等不及了,所以拜托你,明天就去结。她吼到。

谷信知道,自己彻底地败了。这句话,就好像是一个绝情的咒语,让他放开了她的手。尽管他,想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抓住她。可是,他却放开了,就好像放走了躯体里面的灵魂。

或许,我的世界,不再需要莫名其妙的执着,更无所谓死性不改的等候。我们的相遇,或许只是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之后,我会擦干眼泪,继续我的人生。既然不管怎么努力,我都不能让你幸福。那祝你们在一起,可以很幸福,很幸福。

信的声音渐低,渐沙哑。他踉跄着脚步,行尸一般,离开了。身后,逶迤了一地的苍凉。

夜风的凉,亲吻着他的伤。他不能回头,不再挽留。

要忍痛,温柔地祝福她。果断干脆的背影。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风度。

 

 

没有人介入  所有人觉得你该满足

我把心血全都付出  你为何想要哭

为你作主  让你受到我的保护

可是你像受苦  到底是谁难以相处

 

我给你幸福  你问我什么才是幸福

这个问题 反而让我  把你看个清楚

你怕束缚  我的爱没能把你驯服

你没有退路  那倒不如爽快结束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 我不在乎

 

你觉得痛苦  我倒不愿意为爱受苦

只有这样 我才做到  对你的背叛宽恕

想你幸福  想不到分手你才幸福

是谁的错误  我不认输 我忍得住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你离开我要不要庆祝

我不怕爱的残酷  反正我很想跳舞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包袱

没有谁 我也不舍得哭  我没有空在乎

 

就让你见识我的风度  我忍痛 温柔的祝福

你会一生都记住  我要你铭心刻骨

我最喜欢挑战孤独  我也爱放下了包袱

没有谁 没难度 我最怕哭  啊爱要爱得投入 却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