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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His Family

洛仙回到家中,精疲力尽。她把装有米俊立衬衣的袋子随手一扔,便倒在了沙发上。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妹妹洛芙这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海洋日记”。

看见姐姐把袋子扔在了自己身边,洛芙放下手中的草莓冰淇淋。她朝姐姐调皮一笑问道,“咦,这是什么呀?”,一边伸收去翻袋子。姐妹俩一向是不分彼此的。

但听到那包的声音,疲惫的洛仙赶紧睁开眼睛,爬起来阻止。她不想给妹妹解释,这样就又要提到那个让人厌恶的人渣。

但是洛芙已经把衬衣拿在了手上。她一看,瞳孔立刻放大十倍,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还没问姐姐这衣服的来历,也不等洛仙解释,就大声朝厨房嚷到:“妈!妈!快来看啊!有重大、特大、紧急情况哦!妈,快点啊!”

洛仙见状,心想糟了,这可不妙。她赶紧一边使劲地对妹妹做着“嘘”的暗示,一边去抢被站在沙发上的妹妹举得老高的证据。

可是就算她的嘴都“嘘”酸了,妹妹却丝毫不想领会她的意思。母亲从厨房里赶来,抢过洛芙手中的衣服,捋开一看,眼睛睁得比刚才洛芙的更圆了。洛仙见情势已晚,只得作罢。只有等着她们俩拷问了!

母亲在空中撑开衣服,仔细地观察。然后她的脸上就堆满了满意的笑容,“呵,根据这衣服的尺寸,这个男人身型不错哦~~”。说的时候,她故意拖长了“nan”的发音。说完,她还扭了扭身子。

洛芙和洛仙见母亲开心的那样子,简直都受不了。洛芙拖着姐姐问到:“姐姐,快点老实交代,这是怎么一回事?”

洛仙不得不老实交代,一边倾尽全力丑化米俊立的形象,一边安慰母亲和妹妹,说:“妈,妹妹,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即使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找到一个真正能够对我好的人类。现在连这样龌龊的人我都遇到了,已经是极限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那个大好人就会降临到我身边了!”

母亲和洛仙的表情从开始的无限欢喜,逐渐转为深恶痛绝。最后,洛仙的安慰又让她们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母亲看到了洛仙极力不让家人担心所作的努力,她摸摸洛仙的头,叹了口气。

洛芙则夺过米俊立的衣服,气愤地看着它说了一声“哼,臭男人”。然后拿起桌上还没吃完的冰淇淋,直往衣服上泼。洛仙还没来得及阻拦,只得大叫“不要啊!我还要洗呐!”

洛芙做了一个事已至此,你奈我何的表情。

洛仙翻身起来,把脏衣服塞进口袋,然后说:“我要去泳池降降火,你不要来烦我啊!”说完,洛仙就进屋子去了,根本不理会她妈妈叫吃饭。

虽然春意料峭,尚有寒意,但是人鱼对寒冷却是免疫的。她们一年四季都在深海里欢畅,撩过肌肤的柔盈清冷最让她们欢畅!洛仙跃进泳池,在水中游了一圈,鱼尾悠悠地划动着水波。在灯光的映照下,淡蓝色的池水荡漾起无数璀璨。她从水中探出头,放松地吐出一口气,用双手拨开额前打湿的头发。想到今天公司的一幕,她开始皱起了眉头。波光闪闪的池水映在这张有着细长的眉毛,微微翘起的双唇,和一对长着浓黑睫毛的大眼睛的脸上,使她更显脱俗的美丽。

 

浅水湾一栋高级别墅里,欧式顶级红木餐桌旁,坐着米聪,和他的漂亮的妻子傅姣瞳。米聪呷了一口佣人刚送上来的冻顶乌龙,抿了抿嘴,向妻子问道,“那小子还不下来,还在楼上干什么啊?”

生意繁忙的米聪经常在外应酬,很少能抽出时间在家陪老婆孩子吃饭。他的妻子傅姣瞳虽外表温柔贤德,实际上却是一个很自强的女人。她是一所大学的教授,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术工作上。因此,这个家虽然貌似让人嫉羡,实际上家庭关系远不如平常小家庭温馨。

傅姣瞳放下手中的书,马上对着他丈夫说:“今天是实习第一天,大概在用功着呢!”养驴的还不知道驴脾气?傅姣瞳知道这儿子生性贪玩,现在即使都二十来岁了,还一样的不知事。但是,她一向宠爱这个独子,对他的任何缺点都可以包容。她知道丈夫的脾气同儿子一模一样,暴躁顽固,又死要面子,所以充当“和事佬”、“减压阀”已经成了她这二十年来的固定角色。

“他那幅德性用功?你少替她说好话了吧。”米聪依旧面无表情,又张嘴呷了一口。

傅姣瞳瞅了瞅米聪,然后对着身旁的阿其说:“阿其,麻烦你去楼上把少爷叫下来吧!”

“是的,夫人。”阿其点头,然后向上楼走去。阿其是傅姣瞳在娘家时的保姆的孙子。因为家庭原因,阿其没有念大学,高中毕业后就跟着傅姣瞳过来,服侍米家。傅姣瞳见他年纪和自己儿子相仿,便让他照顾米俊立。

过了好一会儿,米俊立才懒懒散散地下楼来。他在左边座椅上坐下。这时,餐桌上用人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今天没在公司给我丢脸吧?”米聪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头也不抬。

沉默了三秒,傅姣瞳看儿子还没打话,便停下手中的任务,朝她儿子使了个眼色。

米俊立撅着嘴,盯了盯母亲,然后看了看父亲,用一副不耐烦的口吻说:“你怎么老想着我给你丢脸呢?你是很想我给你丢脸吗?”

这种口气是米聪经常从他儿子口中听到的。他也习惯了。就像他儿子习惯他的语气一样。“你除了丢脸还做得出什么事儿来?现在在我眼皮子低下,你可得给我安分点!”

傅姣瞳一看这气氛不到三分钟又陷入这个境地,赶紧又披装上阵。“儿子,你爸也是担心你。你看你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也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了。你爸和我对你可是寄予很大的希望的啊!”说完,朝米俊立露出一个无比慈爱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米俊立的生命中,是最温馨、最柔软的笑容。他便没再说什么,一个劲地填肚子。米聪也懒得开口了,毕竟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餐饭。如果语言不能带来和谐,那还是选择沉默吧!

米俊立很快用完饭,站起来说,“妈,我还有事,要出去了。你们慢慢吃。”

“啊,这么快又要走啊,你应该在家陪陪你爸的。”傅姣瞳放下盛着红酒的杯子。

米聪本想又开始训导米俊立一番,但是妻子那番话阻止了他。他才不想显得自己很需要他一样呢!于是,什么也没说。

“我本来都和朋友约好一起吃完饭的。就是因为我爸要回来,所以我才推迟到晚上见的。”米俊立撒了个慌,她不想又让母亲犯难。

“好了,我走了!”说完,把黑色夹克甩到身后,转身离开了。阿其也赶忙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第七章 Hello,实习生

通往高层的电梯在三十五楼停下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刚好。等所有的人都出去后,她对左侧铮亮的电梯墙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和着装,然后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的门口。

来到她所实习IT部,敏婷已经到了。还来不及打招呼,负责接待实习的Jean就给她们安排了实习任务。洛仙和敏婷各自抱着一堆厚厚的文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们这两天的任务就是整理这堆东西。洛仙看着敏婷,苦笑不已。

连续埋头两小时,洛仙再也受不了了。她打了个哈欠,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过五分。还有一个小时才能下班呢。她侧身瞅瞅敏婷,原来她也好不到哪去,正在同周公之幽会之中。第一天实习就这样一副精神气,洛仙觉着不妥,就起身准备给自己和敏婷泡一杯咖啡。

 

洛仙两手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在门口正要转角,突然一个高大的身体撞了上来。接着,一个男声咆哮道:“啊!!!Shit! 我的衣服!”

来不及抬头看看是得罪了谁,洛仙紧张得赶紧低下头赔不是。心里一边大喊“糟糕”,怪自己怎么第一天实习就这么不小心。她一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搁台上,拿纸巾去擦拭被弄脏的白色衬衣。

男子正心烦着,突然面前这肇事者又伸手想要碰他,更让他恼火!他最讨厌别人碰他,更何况这个冒犯他的陌生人!他一边抬手去挡,射着凶光的眼睛一边向旁边的女人死死地盯去。

正在这时,Jean听到男子的咆哮,过来探个究竟。看见男子弄脏的衬衫,又看见连忙点头道歉的洛仙,她马上厉声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是我们部门的副总监,你才实习第一天就这样,以后可要好好地将功补过了。”

这副总监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在停车上被气得哭笑不得的米俊立。米俊立惊讶的眼神刚落在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上,耳朵就听到“实习”这两个字。马上,他的心就晴朗了起来:雪耻的时候到了。嘴角的坏笑不由得浮于脸上,都没听见Jean对他讲话。

今天也是米俊立第一天报道,他也是来实习的。按职位高低,Jean是由她管的,经过简单的逻辑推算,自己就是鱼洛仙的顶头上司了。嘿嘿!咸鱼妹,等着我对你发号施令,为所欲为吧!

洛仙忧心忡忡地回到位置上,刚好从迷糊中醒来的敏婷还没来得及询问,Jean便匆匆地朝洛仙走来。洛仙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米俊立那种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怪只怪自己怎么最近运气那么背,三番五次地同大恶棍杠上。

“副总监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Jean的脸色难看,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洛仙总算体会到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这一说。怎么偏偏米俊立就要做她的上司呢! 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让我走人呗,反正我现在只是实习!

在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极其荒谬扯淡的事实后,洛仙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敲响了副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来。”米俊立心里还没想好鬼点子,就着急地召洛仙进来。

洛仙推门进来,却没看到人。不过马上她就发现座椅靠背后面搭着一双手。洛仙见不得他这衣服流氓相,不觉小嘴一撇,大眼一翻。

米俊立转过靠椅,看见这个咸鱼妹被摆上了桌还这么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来气。

显然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连同现在拥有副总监这个职位的他。为什么这个咸鱼妹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气得他想跳脚?

不行,坚决不行!如果真的气了,就正中她下怀。米俊立努力地克制住自己。

洛仙也不说话,看着米俊立脸上奇怪而多变的表情,猜他肯定在想怎么折磨她。

刚开始她还有点担心加紧张,毕竟这不只是牵扯到她同米俊立两个人的恩怨。到最后,看到米俊立的眉毛都拧成了两个圈儿,都还没想出招儿的样子,洛仙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地笑出了声儿。

这可刺激了米俊立,但是头脑不发达的他又奈何不了,只得恨他娘在怀胎的时候没多啃几只鱼头。情急之下,他终于“吭”了一声,示意要开始发话了。“你知道我是谁吧?”

洛仙不明白,明明两人都过了三招,干嘛还问这个问题。“你?米俊立呗!干嘛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洛仙无趣地朝他瞟了一眼。

米俊立问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竟然还真这样回答。觉得这个傻蛋女人的回答侮辱了他的智商,气恼的米俊立一字一顿地说,“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公司里我是谁?”

洛仙一下子觉得自己好白痴,怎么会那样子回答。但是这个问题又勾起了洛仙极度鄙视的情绪。不就是爱显摆吗,她不经翻了个白眼。

米俊立想施官威不成,反被嘲弄,心里的滋味可不是一般啊。

他恼羞成怒,走到洛仙面前,用手指着她说,“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每次遇到你,我就倒霉。一倒霉,就又遇到你。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啊!要不是念着同学一场,我他妈真想问你干嘛还不滚蛋!你现在到我爸公司来是想做什么呢?你哪儿实习不可以,滚这儿来是想哪样?”

她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当面被这种人侮辱,她始料未及,胸中的怒火已经燃作熊熊的一团。

她使劲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跟眼前这个败类见识,一来是自己得罪他在先,二来现在受制于人,着实要忍啊。

米俊立的话越来越难听,甚至变成了人身攻击。隔着透明玻璃门,不断有同事朝里看,一边议论着。米俊立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嗓门太高,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欺负新来的人那就太没面子了。

他看见她低着头,嘴唇越咬越紧,以为她是害怕了。于是便压低了声音,故意慢吞吞地说:“你要知道,让你消失…对我来说…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呢…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子做的。我不是那么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但是他心里却想的是,“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米俊立明目张胆地坏笑起来,洛仙显然看出他在惺惺作态,其实别有用心。还没摸清楚他到底要打什么牌,索性以静制动吧。

苦心一砖一瓦地给自己铺垫起来的台阶终于砌好了。站在这两寸高的台阶上,米俊立放眼望去,觉得这场面他已经完全hold住了。既然都威慑住了她,那么现在该来点软的吧,以显示米家的宅厚仁心。

“但是呢,既然你甘愿来我爸的公司实习,那么就得把自己当做这里的员工,遵守这里的规矩。来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错能改,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他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呢,唠叨得不亦乐乎。“你…知道你是在哪里跌倒了的吧?!”他双手放在两边的黑色休闲裤袋里,一边故意盯了盯洛仙,再盯了盯自己溅满咖啡污渍的白色上衣。

洛仙一看米俊立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把衣服给洗干净,心里不免有点惊讶。她本以为米俊立这种人会小题大作,虽然说了那么多恶毒的狠话,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还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人性,只要她洗洗衣服就好了。

洛仙看了看他,眼神中的凶光和愤怒竟然没了。她放缓语气中的紧张度,说“当然知道啊。那没问题,是我弄脏的,我洗就行了。那下午下班之前我来取吧!”

还没听完最后一句话,米俊立就立刻伸出双手,开始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噢,天哪,这人… 竟然在女生面前…这让人家颜面何存呐!况且,办公室的玻璃门还大大的敞开着。

洛仙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赶紧转身,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气愤地说道:“啊…你干什么啊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有一不明物体朝她的头盖过来。

没错!米俊立一把把上衣扔到了洛仙头上。刚才的小感动,现在一下子全没了。这人是无可救药地无礼、无赖、无耻、无敌了!

洛仙“嗖”地掀开衣服,没想正看到了上身什么也没穿的米俊立,毫不在意地露出结实的胸肌。没有见过任何男子身体的她,脸“刷”的一下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死死地低着头,赶紧逃走了。

看着洛仙落跑的窘态,米俊立心里爽到了极点。他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没发现外面的同事个个都睁大眼睛正看着他呢。有的是惊讶,有的则是垂涎……

洛仙回到座位上,气急败坏地把手中的脏衣服扔在椅子上,一边小声却厌恶十足地骂道:“天下竟然有这样恶心的混蛋!气死我了!”一边不停地用手扇着给自己降火。

敏婷转过转椅,关切地说:“洛仙,不要生气”,一边轻轻地拉洛仙坐下。虽然不是当事人,但是作为与洛仙同在一条船上的实习生,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公司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同事那火力十足、嫉妒、愤怒的凶光。

这次事件让米俊立有了个重大发现。原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句话果真不假啊!他自语道:“还以为咸鱼妹油盐不进,原来只要略施美男计,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得她溃不成军~~”

他低头,满意地揉了揉两块隆起的胸肌,然后用右手拍了拍左胸,若有所思地坏笑着说:“兄弟,看来要牺牲一下你们了哦!”

第三章咖啡厅的相遇

浪潮涌动,时间的流沙永不复返地匍匐向前。耳畔浪潮拍打的喧嚣也在潮水回流之后,隐于沉寂,而后又是新一轮的呼号。生命中有的事和人,就像海边被丢弃的漂流瓶,在泥沙之下,越埋越深。可能会再记起,宁愿永不相遇。而洛仙只希望,她的眼睛只看得到广阔和晴朗。

搬来这座海滨城市已经七年了。新的生活环境对洛仙一家来说,各有各的意义。对于洛仙来说,这里是远离伤心的寄居所;对于洛芙来说,这里充满万花筒一样的绚烂新奇;而对于洛仙的父母,则是新的希望。

这一对老鱼夫妻整天算计着如何才能救她们女儿的洛仙。突然有一天,老鱼妇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令老两口惊喜的点子。她意识到,救女儿的机率同人口,尤其是男性人口的数量成完美的正比。因此,他们要找一个人最多的城市,去那里定居。他们认定,在那里女儿一定能同小青年们的暧昧地邂逅。老渔妇甚至在脑海勾勒出洛仙挑选排成长队的俊男靓仔的画面。忙活了一周的老鱼夫妻经过精确的数据统计,最后满意地在地图上,用醒目的红色重重地圈出A市。

渐渐地,这一家人开始融入了这个城市。洛仙也会每天早晨骑着单车,自由地飞奔在临海路上。她喜欢这条道路。可能是因为两旁直挺的桦树,可能是因为这里很少有车辆倏乎而过的惊扰,也可能是因为左手边一片安静的蓝。

安静,一直是她内心的追求,就像海一直是她的慰藉一样。安静中可以求得淡然。不去倒数着变成泡沫的日子,暂时将母亲恨嫁的唠叨甩向车后。至于姓杜的那个人类,甚至,也可以,坦然地再回忆一次。

都说鱼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因此它们才可以在鱼缸中快乐无忧、毫不厌倦地游完一圈又一圈。然后,忘记刚刚才走过的路,忘记刚刚才见过的人。可是,人们不知道,有些事它们是永远都忘记不了的。就像对海水的渴望,强烈而几乎本能地存在着。这种渴望,即使在岸上,无论作出多少努力去压抑,也消失不了。

但是,洛仙还在坚强地压抑着。渐渐地,隐忍变成了一种习惯。因此,她也就习惯了将自身的孤独感,转化成了脸上永远消失不了笑容。她的笑容很好看,具有人鱼天生的魅惑力。

当她在临海路上,绕着弯弯曲曲的轨迹骑过一排排桦树的时候,突然想起妹妹洛芙要她去接她下班。她们约定一起去给爸爸妈妈挑选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洛仙一只脚踩在路边石阶上,把单车停好,掏出手机。一看,现在三点多,妹妹五点下班,时间还好。她舒了口气,心想可以慢慢地穿过景西路,经过转角的那家绿茴咖啡店时,还可以去享用一下她最爱吃的多层柠檬蛋点。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刚好有点小饿。

她走进店里,扫视了一下,人不多。她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春日午后的暖阳微熏,加上刚才的运动,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她把外套放在旁边的座椅上,点好餐之后,就安静地享受玻璃窗过滤后的阳光。她喜欢侧着头,隔着玻璃望外面的世界,带着一种羡慕,却又保持距离的姿态。

看着外面路过的行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觉得这个世界真大。窗外的人流匆匆,有的边走边打着电话,有的一边和朋友说笑,有的手挽着手,有的则是孤身一人。洛仙看着他们,猜想着她们的生活。

“什么?爽约?”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咖啡店的宁静。高分贝的声音骚扰致使店里的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噪音污染源,洛仙也转过头来。

在吧台对面的座位上,一名男子气冲冲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说道:“你是怎么回事啊,你?让你约个人出来你搞成这样子?害我在这种咖啡店里足足等了五分钟!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啊你?”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早已瑟缩成一团。连声说“少…少…少爷,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子气的呼呼地喘着气,一边用眼角轻蔑地瞟了一下身旁的道歉哥。道歉哥使劲地低着头,连声地又陪不是,又是乞求原谅的。就差点没跪下了!

洛仙看着这名噪音制造者,心里充满了鄙视。在公共消费场所,谁会那么地没教养,大声地发脾气。男子背对着洛仙,她看不见他的长相。虽然隔了有好几米远,但是洛仙还是感受到了那人咄咄逼人的气场。她心想,这人脾气这么烂,肯定长得面目可憎,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来。虽然看身材,还蛮挺拔的,穿得也还人模人样。卡其绿的休闲夹克翻着领,绛红色七分裤下套着一双马丁鞋。她哀叹了一声,不禁感慨道,可惜这么好的一副骨架子咯!

眼看这名男子的气还没消,站在座位前捶胸顿足的样子,可怜的道歉哥一时害怕得失了主意。“少爷,我…我…也不知道艾…艾姚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去求她的时候她答应会来的啊!……真的对不起啊,少爷…。您再等一下,我…立刻打电话给她!”

说完,道歉哥急忙慌张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不想,电话“啪”的一声被重重地摔出很远。“艾姚、艾姚,你现在还给我提什么艾姚啊?你现在还不赶快给我约Susan、Vanessa,还有Stephanie啊!”

道歉哥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不耐烦的“少爷”便一脚踹去。全场的人都惊呆了。本来出来制止的服务员,这时候也在一旁双手紧握托盘,惊颤着不敢作声。

从住到人类中间来到现在为止,洛仙还没有见过人与人有此种相处方式,也不知道人间竟会有此等人存在。今天,她算是见识过了!同为一种物类,人和人的差别为什么就这么大呢?道歉哥懦弱可欺,而这名“少爷”则无礼蛮横至极。

“你怎么这么笨啊?还不快去开车,要我在这里吃晚餐吗?”刚说完,“少爷”又想扬起胳膊,朝道歉哥的头拍去。道歉哥连跪带爬地捡回手机,赶紧爬起来,冲出门去。

此时,洛仙早已气得眉毛横飞。若不是道歉哥跑得快,她真想逮着两人一起骂一通呢!幸好可怜的道歉哥跑得快!

“少爷”微曲着腰,正准备伸手去拿放在邻座上的花束,这时洛仙大步流星地走到“少爷”的背后,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扳。没有丝毫防范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有力手臂扳了个45度转角。洛仙张开嘴巴,刚想要脱口而出的“你”字字音,却因面前的这张面孔转而滑成“啊”的字音。而刚想要再一次爆发强力炸弹的男子,也被面前的这张脸浇灭了刚被点燃的引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