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管她了,可是她却不能真的不管她。木燕夕知道,浅恩很擅长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
从浅恩的公寓出来,燕夕就决定了,她要和岳泠杉谈一谈。
她不能去找信,因为她没有理由去说服信,让他再给浅恩机会。这个恩浅,的确太任性,太固执。
苏丝,我们见下面吧。燕夕把手机放回手袋,向她和恩浅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走去。
苏丝和韦柏一样,是Seven Blue的吉他手。韦柏和贝斯手乐野是后来加入Seven Blue的。苏丝和鼓手林肯,在高中时就与晏谷信相识了。而且因为共同的爱好,三人最后到了一所大学学习音乐。
乐野因为表姐燕夕的关系,认识了浅恩,进而认识了晏谷信。对音乐共同的狂热,让他们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在乐野的提议下,二人萌生了组建校园乐队的想法。并开始招兵买马,寻找合拍的伙伴。苏丝和林肯积极响应,外校的音乐才子韦柏也因偶然的机遇加入。
一开始,Seven Blue并没有太大的野心。那时候,他们只是单纯地,创作自己的歌曲而已。那时候的Seven Blue,更像是一个音乐爱好小协会。
从作词作曲,到录制全都由他们自己去完成。没有刻意的宣传,没有过多的杂念,全凭着各自的兴趣爱好,跟着对音乐的感觉走。
可是,当一个团队的每一个组员都才华横溢,且组员之间配合默契的时候,这个团队彰华显耀的那天,便指日可待,不是幻想。
那时候,这一群才子经常齐聚一起,探讨音乐,切磋技艺。浅恩和燕夕闲得没事,也经常凑热闹。
浅恩虽不懂声乐,但她却具有诗人气质,所以偶尔也给他们写写小词。Seven Blue之所以叫Seven Blue也是因为浅恩的关系。
那一天,当信兴奋地奔向三教楼后面的那片榕林,把要组建乐队的事情告诉浅恩的时候,她激动地笑了。然后主动请缨,说要帮他们的乐队取一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嗯…… 浅恩挠挠头,陷入思考。
信,我给你讲个寓言吧。她说。
明明说要取名字,为什么讲其寓言故事了?信莫名其妙,他总是不知道浅恩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他曾说有时候,他真想看看她的脑袋是怎么构造的。
预言中,有那么一天。当七彩的虹,都氤氲成深蓝。小狐狸就会解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颗已经风干的松果。
树上的松鼠不再爬树,河里的鱼蛙也不再唱歌。它们都围聚在这个榕树下,听着寓言故事,然后把眼泪哭干。
完了?没有了么?信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浅恩在说什么。
是啊,完了啊。我取的名字就是Seven Blue。
这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信的跳跃性思维,永远跟不上比他复杂多变得多的浅恩。
就说嘛,信的思想啊,一点都不深邃。怎么配得上我…… 我好吃亏哦!
吃了豹子胆了,你。信佯怒,伸手去挠浅恩的痒痒。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你配得上,配得上的。我求饶了。
信停止了对浅恩的小惩罚,可是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叫Seven Blue。
七彩的虹都变成了深蓝色的,所以叫做Seven Blue啊。我亲爱的傻瓜!浅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绕了个弧形。然后跑开了。
信坐在石凳上自语。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Seven Blue啊……
七色的彩虹,都变成了深蓝。狐狸的松果,松鼠,鱼蛙,树下唱歌。眼泪流干。
世界上,会存在全是蓝色的彩虹吗?它们既然都唱歌,为什么还要流泪?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在每场演唱会结束后,他还会偶尔琢磨。
苏丝,信真的要和岳泠杉订婚么?燕夕双手抱胸,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我也搞不清楚。苏丝耸耸肩,显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可是,你们刚刚才开始走红,你们公司会让信这么做吗?
额…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啦。算了啦,燕夕,你不要再管那么多了。苏丝叹气。他当然知道,艺人的感情对事业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只是他也不知,为何奇艺会舍得牺牲如日中天的岳泠杉的女神形象,来和他们Seven Blue攀亲。
哎,他们都在一起六年了耶。这你比我都清楚。你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信,和另外的女人结婚?
不是结婚啦,是订婚。
对我来说,结婚订婚都一样,都是背叛,是抛弃。
燕夕,虽然我一向视你为我的女神。可是你说信背叛,说他抛弃,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信为了浅恩,伤害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可浅恩偏偏不知足,对信不温柔,不体贴也就算了,还三心二意……
打住。燕夕疑惑,又愤怒地看着苏丝。你说谁三心二意了?
浅恩啊,她没有对信三心二意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浅恩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看来浅恩的事连你也没透露。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那天,浅恩说找信有事,当时信不在,我就让她就在工作室等。后来我不小心听到浅恩讲电话。
你竟然偷听浅恩讲电话,你这个偷听狂。我拍死你。燕夕的巴掌落在苏丝的头上。
哎,你住手啦。好歹我现在也个知名的偶像。你这样破坏我的帅气形象。我赚不到钱,以后怎么养你啊!
我看你的皮是真的很痒啊。燕夕欲重型伺候,可是发现远处的几个女生正朝他们看过来。从她们脸上那股花痴和惊喜的神情,燕夕知道,她们认出了苏丝。她便止住了。
好啦,你听见什么了?
我偷听有罪,你打听就光明磊落?苏丝侧了侧身,翻起衣领隐了脸。
你还来…… 燕夕瞪着苏丝。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我的燕夕。苏丝左手盖住侧脸,给燕夕一个调皮而灿烂的笑。
我只是大概听见浅恩说什么约会,我就很好奇,想跟她开个玩笑。可后来发现,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信。
是谁?燕夕也好奇了。
是浅恩的初恋情人,俞友哲。
初恋情人?我也听浅恩说过啦。可浅恩根本就不爱他,怎么可能还和他约会。你弄错了吧。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啊,可我后来,有点小小地卑鄙你别恼我啊,我后来偷偷地看了浅恩的通话记录,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俞友哲。
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卑鄙啊,偷听不说,还偷偷翻看别人的通话记录。
我都是为了信好啊。如果你怀疑信这样,你也会为了浅恩做这样的事吧。
这件事情肯定是你弄错了。不管怎样,我要阻止信和那个岳泠杉结婚。
是订婚啦!
少来。快把岳泠杉的手机号码给我。
你有什么计划?
你愿不愿意信和浅恩,燕夕深情地看作苏丝,也帮帮我?
苏丝狠狠地点点头,赶紧将岳泠杉的号码分享给燕夕。
唉,女人啊女人,你还是只有这招才管用啊,燕夕无奈地摇头。
记得要再劝劝信哦!燕夕高挑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苏丝呆呆愣愣地连声点头嗯嗯。
木燕夕刚下楼,手机响了。一看是浅恩,她赶紧接了电话。
燕夕,我们去剪头发吧!浅恩的声音,恢复了爽朗,听不出一点点潮湿。
什么?剪头发?燕夕不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黑色的长起来了,和黄色的混在一起,看起来丑丑的。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尚美见吧!
燕夕听见浅恩说话的声音跳跃,可是她不可能真的快乐。她知道,浅恩越是哼着歌,心就越负荷。
几个小时后,浅恩站在镜子前,嘴角上扬,看着镜子中那个新的自己。
被剪掉的头发,掉在地上,枯草一般。她定定看着,已经腐烂的过去,也能一起剪掉吗?
浅恩,看我的新发型好看吗?燕夕将长长的直发烫卷,而浅恩则把卷发变成了齐肩的黑色直发。
这个发型不适合你。燕夕看着眼前干脆利落的浅恩,心想。
可是她却说,浅恩,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新的发型,新的开始,给二十四岁的,新的我们。
是啊,过几天,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她竟然忘了。可是,忘记很好,忘记生日,也就可以忘记,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幸福的瞬间。
剪了头发,让我们一起去happy吧!我突然好想唱歌。
浅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俞友哲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有找过你?
浅恩神色震惊,可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撒娇似的拉着燕夕道,走啦,我们去唱歌。
做有什么 不敢做
怕什么 相信我 不在乎
就算你走了
落就算我 的心从十六楼
落下负一层 B座
我也不会难过 你不要小看我
有什么熬不过 大不了唱首歌
虽然是悲伤的歌 声音有点颤抖
也比你好得多 我还是很快乐
KTV封闭的空间,鬼魅的灯光。伴随着情歌袅袅,情绪,情伤,在这里被放大到极限。
我很快乐。浅恩在前面献唱。
燕夕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美瞳在迷离变换的灯光下,不禁也伤感起来。她看着浅恩单薄的身影,心中默默问道,浅恩,这样的你,真的快乐么。
你还没告诉我,俞友哲是不是找过你了。疑虑重重的燕夕忍不住再问起了浅恩。她知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浅恩和信再有什么误会,那将会很麻烦的。
你怎么知道友哲的事?浅恩放下麦克风,在燕夕身边坐下。从开始,她就很好奇,燕夕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过的。
你啊,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燕夕叹气道。现在的关键是,你真的放得下信么?
有什么放不下的?我现在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做他的阴影了。我要做新的自己,当然要约新的人。在她的脸上,燕夕没有看到任何表情。她的表情,淹没在了席卷而来的黑暗里。
燕夕知道,信过分耀眼的光芒会伤害到浅恩过强的自尊心。她也知道,那种伤害,不是源于浅恩的自私,而是她找不到自己。
她知道,浅恩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小太阳。太冷,她会凉;太灼,她会伤。如果信,已经变成了灼人的太阳,那么俞友哲会是她温和的小太阳,她最终的选择么?
燕夕叹气,想起那天不小心看到浅恩在笔记本上的涂鸦。
3.12。植树节。天气晴。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穿着深紫色毛衣,走在光里。
热量透过毛线,贴到肉里,一冬的冰凉刚刚睡醒。
枝上的柳芽绽开了压抑,终于直起身来,静静地站立。
四季变换,天气冷暖,事不关己。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燕夕知道,浅恩一定还挂念着信,就像她呼唤着,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他若是光,她若是影,她怎么不知道,若没了影,光也就再也不绚烂,星也再也不闪耀?
她只知道,她是影,是他琉璃俊朗的身影后,那一撮淤结的痂。若她不是他的影,他就不会伤,他的梦,就可以被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