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

我们的现在
尽管是多么地不同
我们的以后
却都是一样的结局

一样地在腐烂的棺木里
保持不能动弹的姿势
听蚯蚓翻新泥土
听蟋蟀在耳边絮叨低语

在漫长的寂静里
我们终于拥有了永恒
可以去挥霍,抑或去思考
那永远失去的,永不再来的人生

在那永无尽头的暗河里
是否会有斑斓的星点倒映
在那里即使我遇见你
却也不辩不识

飞蛾

人性得飞蛾
扑满尘土
在残灯前盘旋

以为奋力追求的
是永恒的光辉
不知是葬身的火海

永恒的光亮
是眼能看见的光亮吗
是心能看见的光亮吗

可是心在黑暗里
心的眼睛蒙上了灰尘
心那么低卑微
怎么搜寻得到你

只有向飞蛾一样地扑腾
一样地忙碌盘旋
漫无目的,和不确定

精神的世界

心情脆弱的时候

神经也特别敏感

每一个细胞都仔细聆听

每一种情绪的涨落和变幻

 

它们是什么颜色?

它们有多少种颜色?

是否可以变成一排排彩虹

就像也有乌云的灰暗一样

 

也许情绪就是一束光

没有颜色,却又包含任何颜色

原初的纯净

是可以企及的吗?

 

感官的动物把自己的理性吞噬

于是世界从现实的形具中抽离

被孤立在意识织成的茧里

音乐和文字是这个空间的氧气

 

这里无所畏惧,只怕时间的流逝

它只能短暂地在夜里、梦里

雨季和窗前的绿里,或者白云卷曲

南风撩动落叶的回旋里

 

铸造这个茧的情绪

是一种慵懒和停滞

是双翅拥住心脏

就可以听见神经的颤动和翕合

 

可是,时间的脸每一刻都在老去

于是卑微现实的自己

贫瘠的双手弹奏不出让生命驻颜的旋律

只能想望精神和感官的丰裕

可愿望太美妙,连想望都让我畏惧

现代回忆录

多少年后,又有谁记得风吹的方向
当时手心,被围巾的招摇捆绑
谁记得单纯的模样
要刻上多少层无情的风霜
总在回首时候,模糊的基调重现

那悲伤的调,总带回已不相守的人
落了的花,和凋了的草
干了的叶子,和瘦了的记忆
却还香着,涩的,陈旧的,木质的
纤草细细,针针斜织
如皮肤的表面
一刻也不能没有的呼吸

晒太阳的人,为什么总向着阳光
那么多的照片,贴在背光的墙上
那些文字,有什么意义?
分享吗?目的呢?
都为了证明,生活的不确定吧

看起来的美好,人们常常在炫耀
那些留言,半温半热
那些关心,和看热闹
那些还有什么?
只是想要,像蜘蛛一样
时而吐吐网,粘着这破碎的世界
并自我欺骗,我已拥有了全部

历史博物馆

人,不就是一座博物馆么
穿过历史长长的隧道
只攫得住流星的半点光辉
不断地向时空的尽头
透支隐涩的前途

不可因祸得福
归因亦自有节律
可人却如此地恋上了拾掇
打捞起来的尽是
扑满尘埃的柔光,和残亘的破败

匀速地穿梭在兴败,和悲喜之间
历史的空气,吹胀了他的脾胃和血脉
最后,饱满的他,便成了沧桑的他
这是生命交换的等价
每一次新生就是一次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