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十四岁那一年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叫杜羽文。那年洛仙正好上初中。杜羽文是洛仙班上的同学,成绩很好,很斯文,长得也很清秀。
洛仙第一次见到他时,心里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后来,老师把洛仙的座位安排在杜羽文后面。就这样,洛仙老是在后面望着杜羽文,看着他的背,他的肩,和他齐整的短发。
下课后,杜羽文总是喜欢坐在座位上。洛仙把他当成了崇拜的对象。成绩那么好,还这么勤奋,下了课也很认真地看书。洛仙也就这样坐着。从不去打扰他,也不主动和他搭话。她不知道,杜羽文看的其实不是书,而是镜中的自己。
后来,杜羽文终于写情书给她了,她开心得尾巴都快跑出来了。晚上躲在被窝里,把信看了一次又一次,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让她回味了一遍又一遍。一想到杜羽文,她就嘴角上扬,她相信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类。
那段时间,杜羽文每天都会给她写情书,有的时候一张小纸条,有的时候写满三页纸。但是他却很少和她说话。每次在走廊上,他向她迎面走来的时候,她就会一直看着他,满心期待着他会朝着她微笑。
可是,他的眼神却总是闪烁,好像是匆匆一瞥,又带着缕缕勾欠。每次,她的心情都会从热切的期待,变成痛苦的纠结,再冷却为沉重的赤铁。一整天,她的心情郁闷到极点。可是每当放学时,杜羽文偷偷地差人传来温情洋溢的纸片,她的郁闷就会立刻化作浮云,飞上九霄云天。
她明白,杜羽文是很爱学习的男生,一向把学习看得至关重要。再加上学校严禁谈恋爱,所以千万要谨慎。万一老师发现杜羽文早恋,她心爱的男孩子该会有多伤心啊。她一定不会让他伤心的。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老师阴沉着脸,在讲台上说,“我发现最近班上学风不正,有的同学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早恋现象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果下次我再发现还有类似的现象存在,我就要请你的家长来把你领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洛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学校,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又一眼认出了永远都不会错认的那个身影。她待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正在教室门口和同学说话的杜羽文,不敢靠近。低着头,看着他,期待着,他会不会转过头来。
她的脑子不停地猜测着,对于昨日老师的训话,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像与生俱来一样,接受身边的长辈的所有意见,或者说是要求,马上像撕掉便利贴一样撕掉她。还是,这一次,为了她,他会不会做一回冲动的少年。
这时,教室的铃声“叮叮”地想起来,短促而疾快。洛仙的脑袋突然一下子被惊醒了,她快步地走到教室门口,想要抢先一个穿过门口。在她经过他的身边时,她一直看着他,希望她的这一粗鲁无礼的举动能让他看一眼她。就算不能和她讲话,但是他若能给她一个眼神也好,让她去猜也行、让她去读也罢,只要能让她心底悬着的石头落地。
但是,在门口所有的同学都用责备的眼神望着突然闯出来抢路的洛仙时,她的眼睛却始终没能等到回应的目光,一直到她穿过那道门,消失在门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傻得好彻底,竟然妄想得到人类的期许。
后来,洛仙回到家里,在后院的游泳池里整整泡了两天。只有在水中的,她才感到自己的心痛会减轻。她把尾巴浸在水中,双肘匍在池岸。池岸上,一个红色小铁盒子里,厚厚的情书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洛仙深呼吸一口,决定读最后一次。
看着那些隽秀整齐的字迹,那再也熟悉不过的句子,她的眼眶潮湿了。泪水如珠地滑过洛仙光洁的皮肤。不知道在找到那颗真爱之泪之前,她要流多少泪。等她带着伤心把那几封情书读完了以后,她知道,痛下决心的时刻到了。
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这个仪式,带着多余的情绪。信纸被撕成了碎片,被洒向空中,飘落在荡漾的水面上,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淡蓝色的水就像一瓶治愈伤痛的良剂,让杜羽文带来的风波随着波浪一层一层地涤荡到远处,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又想到自己奇怪的诅咒,想到父母费尽心机地想要融入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类的生活,想到二十三岁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化作眼前被她扑腾起来的水花,转瞬间滴入水池不见踪影。想着,心里又开始堵塞了。
最后,她决定什么也不想了。诅咒就诅咒罢,到二十三岁还有九年的时间。既然迁徙上岸,就算只是为了回报一下家人关爱的眼神,她也应该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