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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中,有那么一天。当七彩的虹,氤氲成深蓝。 小狐狸就会解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颗已经风干的松果。 树上的松鼠不再爬树,河里的鱼蛙也不再唱歌。 它们都围聚在这个榕树下,听着预言故事,把眼泪哭干。

火舞

我是一团 跳动的火

蹿起的火苗是我的衣裙

它们张扬地舞动

随着我的腰肢起伏

 

你看不见我的脸

也不用知道我的表情

只要感受我的温度 我的灼烧

当心融化了你纤维的裤脚

 

跟着我舞蹈

要么投进我的怀抱

在火里燃烧

在火里舞蹈

 

心脏受不了

就放声地叫

意识在烈焰中迷糊

火却融化不了 你冰冷的衣角

印象

旅行的心情是什么?

 

是邂逅惊喜,还是散落忧伤。

 

是狂欢,是记住,还是遗忘。

是拿着照相机,在转角的小巷,

记录玻璃瓶和小吃摊的香。

 

看老人拾荒,看流浪狗,

 

站在野草疯长的废墟上张望,

 

红树湾退潮后的浅滩上,

 

高跟鞋凌乱了寄居蟹的洞房。

魔鬼鱼,眼镜蛇,越南神油迷魂的癫狂。

 

文化的图腾,是墙头的牛角

 

和广场中央,白玉雕龙的柱廊

刀山和火海,阿瓦族首领

 

藤编的冠冕和权杖。

 

眼神里是欢乐,还是忧伤,

 

是失落,还是无奈的惆怅。

 

第三首 我很快乐

嘴上说着不管她了,可是她却不能真的不管她。木燕夕知道,浅恩很擅长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

从浅恩的公寓出来,燕夕就决定了,她要和岳泠杉谈一谈。

她不能去找信,因为她没有理由去说服信,让他再给浅恩机会。这个恩浅,的确太任性,太固执。

苏丝,我们见下面吧。燕夕把手机放回手袋,向她和恩浅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走去。

苏丝和韦柏一样,是Seven Blue的吉他手。韦柏和贝斯手乐野是后来加入Seven Blue的。苏丝和鼓手林肯,在高中时就与晏谷信相识了。而且因为共同的爱好,三人最后到了一所大学学习音乐。

乐野因为表姐燕夕的关系,认识了浅恩,进而认识了晏谷信。对音乐共同的狂热,让他们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在乐野的提议下,二人萌生了组建校园乐队的想法。并开始招兵买马,寻找合拍的伙伴。苏丝和林肯积极响应,外校的音乐才子韦柏也因偶然的机遇加入。

一开始,Seven Blue并没有太大的野心。那时候,他们只是单纯地,创作自己的歌曲而已。那时候的Seven Blue,更像是一个音乐爱好小协会。

从作词作曲,到录制全都由他们自己去完成。没有刻意的宣传,没有过多的杂念,全凭着各自的兴趣爱好,跟着对音乐的感觉走。

可是,当一个团队的每一个组员都才华横溢,且组员之间配合默契的时候,这个团队彰华显耀的那天,便指日可待,不是幻想。

那时候,这一群才子经常齐聚一起,探讨音乐,切磋技艺。浅恩和燕夕闲得没事,也经常凑热闹。

浅恩虽不懂声乐,但她却具有诗人气质,所以偶尔也给他们写写小词。Seven Blue之所以叫Seven Blue也是因为浅恩的关系。

那一天,当信兴奋地奔向三教楼后面的那片榕林,把要组建乐队的事情告诉浅恩的时候,她激动地笑了。然后主动请缨,说要帮他们的乐队取一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嗯……  浅恩挠挠头,陷入思考。

信,我给你讲个寓言吧。她说。

明明说要取名字,为什么讲其寓言故事了?信莫名其妙,他总是不知道浅恩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他曾说有时候,他真想看看她的脑袋是怎么构造的。

 

预言中,有那么一天。当七彩的虹,都氤氲成深蓝。小狐狸就会解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颗已经风干的松果。

树上的松鼠不再爬树,河里的鱼蛙也不再唱歌。它们都围聚在这个榕树下,听着寓言故事,然后把眼泪哭干。

 

完了?没有了么?信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浅恩在说什么。

是啊,完了啊。我取的名字就是Seven Blue。

这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信的跳跃性思维,永远跟不上比他复杂多变得多的浅恩。

就说嘛,信的思想啊,一点都不深邃。怎么配得上我…… 我好吃亏哦!

吃了豹子胆了,你。信佯怒,伸手去挠浅恩的痒痒。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你配得上,配得上的。我求饶了。

信停止了对浅恩的小惩罚,可是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叫Seven Blue。

七彩的虹都变成了深蓝色的,所以叫做Seven Blue啊。我亲爱的傻瓜!浅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绕了个弧形。然后跑开了。

信坐在石凳上自语。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Seven Blue啊……

七色的彩虹,都变成了深蓝。狐狸的松果,松鼠,鱼蛙,树下唱歌。眼泪流干。

世界上,会存在全是蓝色的彩虹吗?它们既然都唱歌,为什么还要流泪?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在每场演唱会结束后,他还会偶尔琢磨。

 

 

苏丝,信真的要和岳泠杉订婚么?燕夕双手抱胸,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我也搞不清楚。苏丝耸耸肩,显出爱莫能助的样子。

可是,你们刚刚才开始走红,你们公司会让信这么做吗?

额…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啦。算了啦,燕夕,你不要再管那么多了。苏丝叹气。他当然知道,艺人的感情对事业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只是他也不知,为何奇艺会舍得牺牲如日中天的岳泠杉的女神形象,来和他们Seven Blue攀亲。

哎,他们都在一起六年了耶。这你比我都清楚。你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信,和另外的女人结婚?

不是结婚啦,是订婚。

对我来说,结婚订婚都一样,都是背叛,是抛弃。

燕夕,虽然我一向视你为我的女神。可是你说信背叛,说他抛弃,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信为了浅恩,伤害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可浅恩偏偏不知足,对信不温柔,不体贴也就算了,还三心二意……

打住。燕夕疑惑,又愤怒地看着苏丝。你说谁三心二意了?

浅恩啊,她没有对信三心二意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浅恩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看来浅恩的事连你也没透露。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呢。那天,浅恩说找信有事,当时信不在,我就让她就在工作室等。后来我不小心听到浅恩讲电话。

你竟然偷听浅恩讲电话,你这个偷听狂。我拍死你。燕夕的巴掌落在苏丝的头上。

哎,你住手啦。好歹我现在也个知名的偶像。你这样破坏我的帅气形象。我赚不到钱,以后怎么养你啊!

我看你的皮是真的很痒啊。燕夕欲重型伺候,可是发现远处的几个女生正朝他们看过来。从她们脸上那股花痴和惊喜的神情,燕夕知道,她们认出了苏丝。她便止住了。

好啦,你听见什么了?

我偷听有罪,你打听就光明磊落?苏丝侧了侧身,翻起衣领隐了脸。

你还来…… 燕夕瞪着苏丝。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我的燕夕。苏丝左手盖住侧脸,给燕夕一个调皮而灿烂的笑。

我只是大概听见浅恩说什么约会,我就很好奇,想跟她开个玩笑。可后来发现,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信。

是谁?燕夕也好奇了。

是浅恩的初恋情人,俞友哲。

初恋情人?我也听浅恩说过啦。可浅恩根本就不爱他,怎么可能还和他约会。你弄错了吧。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啊,可我后来,有点小小地卑鄙你别恼我啊,我后来偷偷地看了浅恩的通话记录,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俞友哲。

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卑鄙啊,偷听不说,还偷偷翻看别人的通话记录。

我都是为了信好啊。如果你怀疑信这样,你也会为了浅恩做这样的事吧。

这件事情肯定是你弄错了。不管怎样,我要阻止信和那个岳泠杉结婚。

是订婚啦!

少来。快把岳泠杉的手机号码给我。

你有什么计划?

你愿不愿意信和浅恩,燕夕深情地看作苏丝,也帮帮我?

苏丝狠狠地点点头,赶紧将岳泠杉的号码分享给燕夕。

唉,女人啊女人,你还是只有这招才管用啊,燕夕无奈地摇头。

记得要再劝劝信哦!燕夕高挑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苏丝呆呆愣愣地连声点头嗯嗯。

 

木燕夕刚下楼,手机响了。一看是浅恩,她赶紧接了电话。

燕夕,我们去剪头发吧!浅恩的声音,恢复了爽朗,听不出一点点潮湿。

什么?剪头发?燕夕不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黑色的长起来了,和黄色的混在一起,看起来丑丑的。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尚美见吧!

燕夕听见浅恩说话的声音跳跃,可是她不可能真的快乐。她知道,浅恩越是哼着歌,心就越负荷。

几个小时后,浅恩站在镜子前,嘴角上扬,看着镜子中那个新的自己。

被剪掉的头发,掉在地上,枯草一般。她定定看着,已经腐烂的过去,也能一起剪掉吗?

浅恩,看我的新发型好看吗?燕夕将长长的直发烫卷,而浅恩则把卷发变成了齐肩的黑色直发。

这个发型不适合你。燕夕看着眼前干脆利落的浅恩,心想。

可是她却说,浅恩,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新的发型,新的开始,给二十四岁的,新的我们。

是啊,过几天,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她竟然忘了。可是,忘记很好,忘记生日,也就可以忘记,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幸福的瞬间。

剪了头发,让我们一起去happy吧!我突然好想唱歌。

浅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俞友哲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有找过你?

浅恩神色震惊,可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撒娇似的拉着燕夕道,走啦,我们去唱歌。

 

做有什么 不敢做

怕什么 相信我 不在乎

就算你走了

落就算我 的心从十六楼

落下负一层 B座

 

我也不会难过 你不要小看我

有什么熬不过 大不了唱首歌

虽然是悲伤的歌 声音有点颤抖

也比你好得多 我还是很快乐

 

KTV封闭的空间,鬼魅的灯光。伴随着情歌袅袅,情绪,情伤,在这里被放大到极限。

我很快乐。浅恩在前面献唱。

燕夕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美瞳在迷离变换的灯光下,不禁也伤感起来。她看着浅恩单薄的身影,心中默默问道,浅恩,这样的你,真的快乐么。

你还没告诉我,俞友哲是不是找过你了。疑虑重重的燕夕忍不住再问起了浅恩。她知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浅恩和信再有什么误会,那将会很麻烦的。

你怎么知道友哲的事?浅恩放下麦克风,在燕夕身边坐下。从开始,她就很好奇,燕夕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过的。

你啊,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燕夕叹气道。现在的关键是,你真的放得下信么?

有什么放不下的?我现在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做他的阴影了。我要做新的自己,当然要约新的人。在她的脸上,燕夕没有看到任何表情。她的表情,淹没在了席卷而来的黑暗里。

燕夕知道,信过分耀眼的光芒会伤害到浅恩过强的自尊心。她也知道,那种伤害,不是源于浅恩的自私,而是她找不到自己。

她知道,浅恩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小太阳。太冷,她会凉;太灼,她会伤。如果信,已经变成了灼人的太阳,那么俞友哲会是她温和的小太阳,她最终的选择么?

燕夕叹气,想起那天不小心看到浅恩在笔记本上的涂鸦。

 

3.12。植树节。天气晴。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穿着深紫色毛衣,走在光里。

热量透过毛线,贴到肉里,一冬的冰凉刚刚睡醒。
枝上的柳芽绽开了压抑,终于直起身来,静静地站立。

四季变换,天气冷暖,事不关己。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却没看见,身下的影子。

抬着头看着前方晃悠的行人,它是不是藏在那里?
走在光里,我走在光里。穿着茸茸的毛衣,假装很热的样子。
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燕夕知道,浅恩一定还挂念着信,就像她呼唤着,我走在光里,你在哪里。

他若是光,她若是影,她怎么不知道,若没了影,光也就再也不绚烂,星也再也不闪耀?

她只知道,她是影,是他琉璃俊朗的身影后,那一撮淤结的痂。若她不是他的影,他就不会伤,他的梦,就可以被成全。

第二首 我不想念

 

那个男孩,晏谷信,现已是非常出名的摇滚乐队Seven Blue的主唱。

台上的晏谷信,帅气洒脱,阳光温暖,英气逼人。每张专辑的封面,每张海报和宣传画上,他的嘴唇都是弯弯的一枚。好像是在刻意对某个人,传达温情。

他唱着, 她不是真的快乐,眼泪都锁进了灵魂的躯壳,站在她身边,却隔着银河。

他唱着,不愿让她一个人,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不愿眼泪让陪她到永恒。

他唱着,再不要开口就谈阴天,不要她眼神里有疲倦,不要握在掌中的伤感,把她的心填满。

所以,他笑,他昂头。他在台上,对着生命积极的喧喊。

简单和执着,是他的本真。而她,看似单纯,实际,却那么多变。

她说她不喜欢咖啡加糖,却在他为她奉上那杯浓烈的Espresso之后,苦得皱眉头。

她说她喜欢走在雨中漫步,不撑伞。却因为他站在屋檐下,无动于衷地看她在雨里跌跌撞撞躲躲闪闪,而一周都不理他。

她说她喜欢上了他。可当她下课后,发现他已在教室外默默地等了她两个小时的时候,她不但没有惊喜之情,反而对他冷冷淡淡。

最后,他对自己说,算了吧,以后听话,不再自作聪明就好了。

可是,她却说,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她说,你和她结婚吧,这样我就可以不再讨厌你。

她说,你真的是个很可恶的人,我真后悔这辈子遇到了你。

他,终于痛下决心,决定不再见她了。

要他和别的人结婚,那好吧。就这样吧。

没想到,到最后,他所做的,仅仅是随她的愿而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对他如此无情。曾经的天真美好,对视微笑,虽然也夹杂着她任性的小脾气。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让他这么伤过。

曾经在他心中那个善良的天使,现在已成了恶魔。她的口中充满恶毒的言语,心中全部被怨恨填满。

他想,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他太傻,被她的伪装欺骗。伪装,一直都是她擅长的吧。

韦柏说,双鱼座的女生,由两只鱼组成。一只游冶在星辉璀璨的夜空下,一只潜在深不可测的暗海里。无论哪一只,都有黑暗和神秘的禀质。

韦柏说,信,放弃她吧。我们的团队需要那个乐观坚强的你,而不是,被唐浅恩弄得颓废消沉的你。和泠杉在一起吧,她的人气会帮助我们,达成我们的梦想—你的梦想。

 

 

或许,善良纯洁的他,真的不应该再去挽回。

或许,应该将此看作是一个契机。一个远离那个,能把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恶天使的契机。

信坐在工作室的沙发里,十指相扣,放在额前。他棕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只见他薄唇深掩。韦柏想,是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他不再打扰信,拿起吉他和贝斯,小心地放在乐器架上。然后抽身,带上了门。

还是不舍,要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要亲口问她,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想他。

他的不安,随着嘟嘟等待的声音,越聚越满。

许久,她终于接了电话。冷冷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从遥远的那端传来,他的心又一阵一阵,被冻得发麻。

真的,不想我… 真的,想…结束么?

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两个字。

是,对,不想你。很想,很想结束…

用力的声音,仿佛是在宣告她的心意已决,一刻也不想再和他纠缠。

其实,他只是,想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可是,他最后的乞求,已经变成了对他的羞辱。他的自尊被践踏。他的希望,也随之瓦解。

他没有勇气,再做任何的挽留了。他知道,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他迅速地挂掉电话,却没听见,最后那两个字,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如果他听见了,他会明白她的话,只是冲动和不理智吗?他会当作,他的情没有伤,心不会痛吗?

可是,他也累了。心也倦了。六年的坚持,或许只能到这了。

现在他知道,他的青春,他的爱恋,只不过是下了一场冷落的雨。湿了一地的,是零落的花絮。纷飞过树梢,纷飞过,曾经停歇了黄色蝴蝶的一沓乱草。

再也不做虚妄的梦了吧。梦里,只有上瘾的毒药。在梦里流连,消耗掉的是整个人生。而她还会吐一口唾沫,嘲笑着这就是你的人生?

再也不做虚妄的梦。却还要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以为自己已经赤着双脚,踩在她用冰冷的碎石子铺就的地面,割痛了,受伤了,流血了,她就能看见?

再也不做虚妄的梦。他狠狠地告诉自己,再也,不做,虚妄的梦。

要正常地早起,要打开门,去服地域模式的劳役。要去歌唱,要去遗忘。

要去忘记,所有的恐惧和心仪。忘记,或许,尽管在老态龙钟的时候,还会重拾的记忆。

 

 

我不想念 不想念 他模样

我不想念 他肩膀 轻拥著我肩膀

我不想念 他吻著我脸庞

把永远说成一颗糖

……

我不想念 不想念 那时光

那些快乐 和悲伤 却总在我身旁

我只愿长夜将尽天快亮

让想念的歌不再唱

……

 

唐浅恩知道,自己已经活成了一棵仙人掌。

期盼彼此贴近的温暖,却退不去让人刺痛的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绝望。

掌心的泪,还依旧滚烫。他的温度,却已凉。

明明知道,没有他会绝望,可她还要为摧毁自己,大方地贡献自己出最后一丝力气。

掌中的电话,快要被握得粉碎。她瘫坐在地,像精神病患者一般抽搐着。对着玻璃窗,狠咬着嘴唇,目光直直地盯着窗玻璃中那个不堪的自己,直到把那个映像看穿。

真的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你… 浅恩一遍遍地重复着。

她好像,在记恨信。可她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自我厌恶的情绪。

她怪信对谁都保持绅士的风度,她嫉妒他的天分和才情,痛恨他身边献媚的莺燕,也痛恨他从不向她解释,尽管她知道那都是谗言。

她恨他的完美,在他身边,他的光芒,更加衬托了她的卑微。在他面前,她只是一只又小又丑的甲壳虫而已,毫不起眼,还惹人厌。

她的自卑,和她的敏感,在她和信之间,竖起了一堵厚厚的冰墙。而那个热情又闪耀的岳泠杉出现时,这堵墙变得更加坚固了。

不能原谅的,不可原谅的,其实是她自己。当她的信和那个国民女神岳泠杉在台上光彩夺目,如同双子星交相辉映的时候,她过强的自尊心让她自惭形秽。

如果她只能远远地坐在观众席上,可怜巴巴地守望,只要看到信的眼睛里只有她,那她也能够继续撑下去。可是,她却看到了信和岳泠杉天衣无缝,配合默契的深情对唱。

她知道,或许这都是逢场作戏,表演效果而已。可是,她却偏偏在这时,无意间听到Seven Blue的经纪人,与岳泠杉的经纪人之间的对话。

你看他们在台上多配,现场歌迷的情绪多high……

是啊,没想到,Seven Blue和我们杉杉的联手,竟然可以创造出这样壮观的场面。

信和泠杉在一起,越看越养眼。连我都忍不住心动了,更何况那些歌迷和观众呢。

嗯,是啊,看起来真是俊男美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呵,我倒是有个让我们双赢的想法,不知王大经纪人是否有兴趣……

既是双赢,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是对我们泠杉有好处的,我都可以考虑考虑……

两个经纪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聪明善感的浅恩,看见他们指着台上正牵着手的信和岳泠杉,心里产生了不安。

他俩能假戏真做倒是最好不过了,可是,我最近听说你们信有点花边新闻哦。不若能把这件事情交待清楚,那我自然也不会干涉艺人之间感情的自由发展。毕竟,我们做经纪人的,最不想看到的,是我们的孩子受伤害。

什么花边新闻,我做经纪人的都不知道,你不要担心啦。那些个狗仔娱记就是爱乱咬,看见正红的偶像明星就爱乱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信啊,是最纯洁的大男孩了……

看见他们会心的奸笑,浅恩猜出了大概。娱乐圈里多心机,她是知道的。纵使心里很不爽,可是她却只能装在肚子里,一个人纠结难过。

怪只怪她,太平凡,太普通。她没勇气,和他站在同一天秤。

现在的信,一天比一天光彩夺目。虽然早在信锋芒出露之时,他便要求公司不要隐藏他的感情。可是,浅恩知道,虽然信有才华和实力,但作为新人这对他的事业会有很大影响,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

她对他说,你还没有通过我的试用期呢,所以我不要公开,我不要。

好伤心哦!我们都在一起快两年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还在试用期!唐浅恩,你真是天底下最赖皮,最恩浅的女生。

是啊,所以我叫唐浅恩啊。你从一开始在书店里盯上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我是天底下最冤,最冤的人了。好,唐浅恩,你记着。是你不愿意公开的,虽然我现在还是个小小的歌手而已,等我大放光彩,一举成名的时候,你不要后悔哦!

晏谷信知道,唐浅恩在乎的,是他的梦想,是他。她主动地想守护他的梦想,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感动得紧紧地抱住了她。

不要动,趁现在好好记住我的怀抱,我的味道。以后,你想要抱我,可就要和大妈小妹们挤啊挤,排很长很长的队了。

信的手盖住浅恩的头,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第一首 二手烟 《二十四首恋歌》

序。

二十四,是她的年纪。是她和他,从遇见到结束的二十四个季。

二十四首恋歌,刚好占满她,最美年华里的那六道光阴。

每一首,都是一个故事。或关于爱。或关于恨。

或关于逃遁,或者寻觅。

或关于青春懵懂的一点疼。

或关于沉溺的快感和抑郁。

回首再听,唏嘘不已。爱已成风,捻一撮飘絮,不过是浮浮沉沉,扑朔迷离。

 

 

 

唐浅恩,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木燕夕不止一次地问道。

食指和中指间的那根香烟,屁股的火星忽明忽暗。灰色的烟雾氤氲出怪诞的形状,一团团,时时变幻,就像它背后那张化了妆的脸。

唐浅恩一只手撑着头,眼神聊奈地游离在刷成灰色的墙壁上。

已经有新的黑色的头发长出来,在染成栗色的长发中,时隐时显。特别是当她用手抓头发的时候,根部的黑色更加明显。

墙上有一面镜子,刚好照到她的脸。她的眼神满不在乎地掠过镜中的自己,开始狠狠地拨弄自己的头发。

她把后脑勺的黄发拨到侧脑,想要掩盖露出来的黑色。可是,转过头,发现后脑的头发像被揭了被子一样,露出大片黑的底色。

她烦躁起来,把烟搁在烟灰缸上。双手抓起头发,把它扎成马尾状,然后转头左右看看。

黑色已经盖不住了。她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干脆放手,她又坐回椅子上,还原刚才的姿态。

她拿起未抽完的烟,放进口中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木燕夕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了。

看不见也罢。看了,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木燕夕心想。

黑色的指甲油,已经有些脱落。唐浅恩从抽屉里拿出指甲油,开始专心地涂起来。好像根本没听见燕夕的话,或者,根本就没有燕夕这样一个人存在一般。

唐浅恩,你到底想怎样!

木燕夕不耐烦了,夺过唐浅恩手中的指甲油,看着她道:他都要结婚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反应呢!

唐浅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怪她抢了她手中的指甲油。她没有说话,没有发怒,也没有回抢。只是移开眼神,开始研究自己的指甲的颜色起来。

或许你是对我,我不应该染黑色。红色,对,红色怎样?红色代表celebration,正好。她看着木燕夕,脸上竟然还有一丝开心的笑。

木燕夕气急败坏,眼前这个装疯卖傻的唐浅恩,现在是痛到了极点了吧。她无奈,把指甲油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决定不再管她了。

和唐浅恩做了六年的好姐妹,她太了解她了。说真的,有的时候,就连木燕夕自己也想一把掐死她。

唐浅恩死要面子,虚荣,爱争强好胜,敏感多疑,有时候真的是很不让人待见。信抛下她同别人结婚,燕夕心里有时候暗暗觉得这个古怪的女人罪有应得。

可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木燕夕却从没想过和她绝交。她知道,浅恩尽管是个矛盾的综合体,可本质上她其实是善良和单纯的。她只是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她的关心,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微妙复杂的感情。

她们之间闹过很多次矛盾,也冷战过。在一起的时候多摩擦,不在一起的时候又想念。虽然她有很多缺点,燕夕还是想要保护她,做她的好姐妹。

对于这次信和浅恩之间的是非恩怨,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她清楚浅恩对信的残忍,又深知她对信的深情,就像她了解信是一个值得得到幸福的男人一样。

哎,唐浅恩,你真是一个坏蛋,大坏蛋。把我也弄得这么纠结。燕夕恼了。我走了,我不管你了。

唐浅恩还在涂指甲油。在还未完全脱落的黑色甲油上面,覆盖一层刺目的红色。她染指的技艺不好,指甲表面一点都不光滑,看上去真的好丑。

黑色,代表沉默。红色,代表什么?喜悦?鲜血?代表的是,一个人的狂欢?一个人,在深深的苍凉和寂寞中,肆意的喧喊?

木燕夕离开时,门发出砰的声响。唐浅恩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涂着她的指甲,不时地伸开五指,放到眼前端量欣赏。

小指被搁在烟灰缸上的烟头烫伤了。刹那间,针刺般的灼痛感,由无名指传到心脏,刺激一直麻木着的她。她捏着小指,那一块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呵,你还有感觉啊。她嘴角一歪,逼出一道邪恶的笑,那是她一贯嘲讽的表情,一面右手狠狠向那小指捏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枯黄干燥,皮肤暗淡,眼线晕染到了眼角。这个形象,就像电影中,落魄的大龄舞女。

她明明还很年轻,可是她的心,却已经老了。她憎恨镜子里面的自己,厌恶她的眼睛鼻子,厌恶她的脸,她的头发,厌恶整个的她。

她厌恶镜子中的这个人,去招惹了他。厌恶她把他赶走,现在却又疯狂地想念他。

她点燃另一只烟,放进嘴里。以前和他一起去餐厅吃饭时,最讨厌别人抽烟。可是现在,她竟然喜欢上了烟雾在七孔里萦绕的感觉。

那烟雾,虽然现在还会让她有厌恶的感觉。可是,每抽一口,每呼吸一次,她都觉得,自己的肺部聚满了有毒的小颗粒。想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毒气蚕蚀,她会不由自己地放声大笑,好像在享受鸦片带来的畅快一般。

她想,她死掉了,他肯定会后悔的吧!—这就是她的精神鸦片。

他肯定会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老天把她还回来的吧!她想象着,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他失魂落魄般地扑过来,脸痛苦地扭曲着。他狠狠扇自己巴掌,求她原谅。

而她的灵魂,会轻盈地升起来,俯看着还在泥淖中挣扎的他。那时,她已不再被这沉重的爱情枷锁束缚。她不再悲伤,也不再哭泣。没有喜悦,也没有遗憾,更没有恨。

她会释然,会嘲笑世人的愚昧。她会远离他们,让他们永远在苦海里悲悯吧。

 

 

折回床上,戴上耳机,唐浅恩闭上了眼睛。如果说这是她悲伤的时候,自我舒缓情绪的方式,不如说,她是故意沉溺于这种阴郁粘稠的情愫中,不愿抽身,不忍离去。

每当她塞上耳机的时候,她就已打定了主意,让痛在体内生长,蔓延。她想听见,酣睡的痛苦被唤醒时,那一声清脆的伸唤。

在她的手机里,只能找到那些忧伤的旋律。曾经因为这样,信总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教。

…要乐观…要阳光…看见没有,要这样…不要整天都听些靡靡之音……信扯着自己的脸颊,肆无忌惮地笑着,给她作示范。

她只记得在那棵大榕树下,他海贼王般夸张的笑脸,和透过密林倾泄到他脸上的朗朗光斑。还有,他说要做一个歌手的那句玩笑,或者誓言。说要推翻她的最美的歌是忧伤的歌的论调。

 

原本牵手用的手指 如今只能双手合十

祝福着他和她开始 总是悼念你的遗失

啊 啊 爱有时像二手烟

啊 才刚熄灭已蔓延

啊 啊 就当成过眼云烟

啊 只会熏红了双眼

 

还担心感情一停止 他的心要如何维持

如今见一面都奢侈 你只是他部分往事

啊 啊 他的爱像二手烟

啊 抽完很快已蔓延

啊 啊 太容易散开的烟

啊 让人没有勇气点

啊 啊 爱有时像二手烟

啊 才刚熄灭已蔓延

啊 啊 就当成过眼云烟

啊 只会熏红了双眼

 

他的爱像二手烟,抽完很快就蔓延。他的爱,是太容易散的烟。

明明知道会受伤,可是她却偏偏上了瘾。只能活在烟雾里,活不在他的爱恋里。

这歌词,放佛在倾诉她和他的事。如果一首歌,记录一个故事,封存一段时光,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首歌,当她按下播放键的时候,就像打开了能够穿梭时空的瓶子,飘出一缕迷魂的烟,能轻易地,就将她送到早已泅渡的彼岸。

她曾问自己,何为会迷恋悲伤的歌曲,为何不能像他一样充满阳光和朝气。现在,她明白,原来悲剧是无药可治。她的人生或许只配有这样的背景音乐。

她听歌有个习惯,会试着听出每一句歌词。她曾说,只有那样,才会真正领会一首歌的意境。旋律会放大歌词的情绪,而歌词则给旋律提供一个情景的基点。只有旋律和歌词配合默契,才会创造出和谐的天籁,才能唤醒听者心中酝酿许久,却怎么也缠绕不出形状的心情,引起令人惊叹的共鸣。

那个下午,在那个叫作茗章的书店,当她缓缓道出这番话时,她没发现,眼前的那个陌生男生脸上的表情变幻。

那个男生诧异,这个看似简单清纯的女孩,对音乐竟有如此纤细敏锐的感官。那一刻,他的薄唇弯成了一道彩虹,心里有一种叫作欣喜的情绪在升腾。

他在书店逗留了一个下午,鬼祟地跟在她的左右,偷偷地留意她看过的书,看她时颦时蹙的专注神情,忍不住心生满足。

他被她吸引了,好象她处在一个巨大的磁场中央,而他就是那颗渺小的图钉,只能忘掉自己,随身附和。

煦暖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他将手中的音乐碟放上桌面,轻轻推到她的眼前。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帕蒂·史密斯的歌吧。

她抬头,他对她笑。她也笑了。

她手上拿着的那本书的封面,正这位朋克教母。他怎么会随身带着她的专辑?

有时候,相遇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然后,一切缘深,或者缘浅,都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