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归档

第十一章 饥不择食

当杜羽文载着敏婷行驶在江南大道的时候,洛仙伏案,已经修好了三个网页bug。她放下鼠标,揉揉眼睛,准备休息一下。于是端着杯子,起身去给自己冲杯奶茶。当她出门转角的时候,又差点撞到人。

“没长眼睛啊?小心点呐!”那女人说话的声音极其冰冷,带着明显的苛责。接着开始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迷你超短裙是否又被弄脏。

“哦,对不起,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洛仙赶紧道歉。一看对方身上没有半点污渍,她松了口气。一想到上次的事就让她神经紧张。

那女人抬起头,眼见是个实习生,而且还是刚来就得罪了上司的那个实习生,她的脸上立刻显出鄙夷的神色,“呵,我以为是谁哦,怎么又是你啊?刚泼了副总监不说,现在又来泼我?我看你是泼上瘾了吧!”说完,扭了扭她的水蛇腰。

洛仙心里真是来气,心想:“明明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又没有把她怎么样,用得着这样子对我吗?就算我是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出于人与人之间的礼貌,也应该大度一些嘛。”不过想到自己才来就和公司的重要人物米俊立和正式员工杠上不好,于是洛仙也就忍了。

“还好我们的副总监善良,就像我们董事长一样,要不然你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水蛇腰说完,又用手扯了扯她那层薄薄的胸衣。虽然早春的寒气还没退去,但她那性感丰满的胸部一大半都露在外面,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立即喷血的。

洛仙忍不住瞟了一眼,觉得真恶心。恶心的原因有三:一是,这个女人卖弄风骚的姿态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对波儿似的。二是,此人居然将米俊立和“善良”两字是连在一起!哎哟喂,真让人捶胸顿足,糟蹋了这俩字儿。三是,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女人心里在打什么注意。想到这个衣不蔽体的、蛇一样的女人缠着恶心的米俊立的时候,洛仙不禁打了个颤,惹得Sammy奇怪地盯着她。

洛仙不想站在原地继续听那个Sammy的妖言妖语,她再一次道歉后,迅速地转身闪之为妙。Sammy气得朝实习生的背影瞪了瞪她那不知道花了几重装备才弄出来的大眼睛,“本小姐话还没说完呢!真是个没教养的臭丫头!”

洛仙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从收纳柜里面拿出装有米俊立衬衣的袋子。米俊立这家伙这几天去哪儿呢?影儿都没有。就算这是他父亲的公司,身为副总监不做实事,至少也得三天两头露个面嘛。看着手中放置了几天都没还回去的衣服,洛仙心里思忖着。不过转眼又想,像米俊立那种纨绔子弟,整天挥霍惯了,要她洗衣服说不定压根儿就是故意耍她呢!对,肯定是。越想越来气,于是她一抬手想把袋子连同里面的衬衣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米俊立从门口气势磅礴地走了进来。他神色阴郁,像被点燃后却未爆发的喑哑火炮,随时在等待着“嘭”的一声巨响、冲天而出的那一刻。一路走过来,只见他身后所有的人都立即停止手中的动作,站在那里,惊惧地看着他。他戴着黑色墨镜,就像黑社会的老大,所经之处疾风劲舞,寒霜冻结。

见他正朝自己走来,洛仙心里一紧,不难猜测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她想到,糟糕,会不会刚才企图对他的衣服施暴那一幕被他看到了,所以现在又在发神经,小题大作呢!她赶紧收回手中的袋子。米俊立走到她身边,步子停下了。他转过头,看着她。此时洛仙的心更虚了,因为这一次完全是自己没有压制内心的冲动。换作是别人,看到自己的衣服被这样对待都会大发雷霆的,更何况是米俊立呢!

洛仙赶紧紧紧地把袋子抱在自己的胸前,而米俊立站在她面前,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不发一语。这种沉默,比被刀枪胁迫更让人惧怕。那种气势带着风卷云涌时的咆啸向她席卷而来。第一次,洛仙觉得米俊立好高大,自己,好弱小。洛仙弱弱地说:“你的衣服洗好了”。仍是死寂的沉默。洛仙心里更紧张了,心想,难不成米俊立真的为这事儿……

“哎呀——”一个妖媚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原来是那个扭着水蛇腰的Sammy正一摇一摆地过来了。她花枝招展地扭到米俊立身边,恨不得扑倒他怀里似的紧紧地贴着他。“副总监,你来啦!”见米俊立正看着洛仙,她扯过洛仙手中的袋子,使劲地瞪了她一眼,大概是在怀恨这个实习生怎么这么扎眼,总想勾引副总监,引起他注意。于是嫉妒心强、颇有心机的她,挑拨地说道:“这衣服被你扔进了垃圾桶,你还想捡回来再给副总监?你真是胆大包天呐!”说着,“嘭”的一声,袋子已经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急得洛仙看着地上的衣服,想跳脚。她急忙蹲下身,拾起衣服。可下一秒,这个Sammy已转过头对着米俊立,笑得犹如一大朵迎风绽开的芙蓉,那娇滴滴的模样真想让人饿狼扑食似的立马奔过去摘一朵。

洛仙心想,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不放过。虽然米俊立现已成年,但毕竟还是个学生啊,而这个女人至少已经二十好几了吧!她不禁担心到,米俊立不会真的会抵不住这妖孽的女人的诱惑,成为蛇口之物呢?!

Sammy 扭了扭穿着紧身裙身子,一边用嫉恶地看了看洛仙,一边娇嗔地说道:“副总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一大早就来惹你生气,来,回办公室我给你泡杯茶,消消火”。没说上两句,她的双手竟然已经紧紧地抱住米俊立放在裤带的右手。这么迅雷不及掩耳的黏糊献媚,让米俊立也吃了一惊。不过看着面前这送上门来的、惺惺作态、大献殷勤、挤眉弄眼的女秘书,一向最讨厌别人碰他的米俊立竟然没有伸手推开她,而是任由女秘书挽着他,朝他的办公室走去,直到他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上。

洛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想这米俊立还真是饥不择食,刚刚担心的“毒蛇缠身”那一幕看来真的要发生了。怎么办、怎么办?虽然这人人品真的不咋的,但是同学一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这个女人的当啊!白痴才看不出来,这个女秘是看上了米俊立的身份家世,才对这个入世不深的未成年人下手的!她不禁揉揉了自己的胸口。更可气的是,这老女人要攀高枝,引诱未成年人就算了,干嘛要踩着自己的头往上攀。

米俊立坐下,Sammy始终面含梨花,她踩着“哒哒”的高跟鞋,扭着腰,翘着臀,倒了一杯水。她扭到米俊立面前,用针一样细,水一样柔的声音说道,“副总监,我叫Sammy,是产品部王总的秘书。上次见到你,就一直想给你打招呼的,可是都怪那个实习生捣乱,一直都没有机会。”她这样一边含笑说着,一边绕过办公桌,走到米俊立身旁。米俊立耐心地等着眼前这个风骚娘们的表演,想玩本少爷,好,我就看看你是怎么个玩儿法!

“副总监,来,喝水”,她慢慢地把水杯朝米俊立递去,一边用摄魂的眼神瞅着他。正当米俊立要伸手接招儿时候,没想到Sammy竟然突然缩回手。性情暴躁,再加上本来就心情不佳的米俊立心想这个女人竟然敢耍我,刚想发火,但见眼前这个Sammy一含笑,用勾魂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边用她那红嘟嘟的嘴唇轻轻地吹着杯子上空白雾腾腾的热气。那样吹着,她那颗玲珑的头还轻轻地左右摇了摇。随着白雾腾起,米俊立的心也开始升腾起来。这时他安定地做在座椅上,嘴角一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Sammy静静地观察着米俊立的一举一动,见他好像遭了自己的道儿,便信心大增,更加肆无忌惮、放开地表演了。只见她调皮地坏笑着,然后在白净的杯缘处,轻轻地贴上自己的红唇。杯子上,一个红红的唇印赫然显现,份外醒目。她轻启双唇,娇弱地耳语到:“现在不烫了!”办公室里的温度陡然上升,米俊立伸手,把手贴在她的手上,两人开始眉目传情,相互挑逗。米俊立慢慢地接过Sammy手中的杯子,回应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大买风情的女秘,他说:“谁说不烫,现在更烫了!”

眼下,不可挽回的一幕即将发生。但是,Sammy没看见,墨镜下米俊立带着血丝的眼睛闪着异常凌厉的幽光。显然,米俊立昨夜一夜没有合眼。一缕报复的情绪在他心底陡然地生长着。这种情绪,同被眼前这个性感俏丽的女秘挑动起来的本能的烈火混杂在一起,热烈地燃烧起来。他的心底有个声音正在狂笑到:“哈哈!沈艾姚,我要让你知道,我米俊立并不是除了你就找不到女人了!我要让你后悔,让你后悔!!!”

第十章 表哥归国

清晨的阳光开始增加了热量,把蒙蒙的天空烘培得清亮干爽。街道上,紫红色的三角梅花团锦簇,让人有一种振奋的活力。穿过十字路口,洛仙沿着林荫道蹬着单车。这年头,骑单车的人实在太少,人们至少骑的都是电动车。在这个追求速度效率的时代,或许只有洛仙希望时间放慢步调。有人说,人应当放慢脚步,因为只有那样,灵魂才跟得上自己。这句话何其精妙!洛仙喜欢单车的理由实在太多。坐在单车上,不管是微风迎面的感觉、头发往后飞扬的感觉,还是每一次脚往下沉时感受到的那股阻力,都让她觉得那么惬意。或许这种惬意背后所带来的存在感,才是头脑深处她最在意的吧!

来到公司,敏婷已经到了。洛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包放下。敏婷静静地朝她微微一笑。

善于观察的洛仙感到,这个可爱娴静的女孩好像有什么急于想要分享的心事儿。她在位置上坐下,使劲地盯着敏婷,一边故意带着搞笑的表情。

敏婷被她这样看着,更加不好意思了。

“咦,敏婷,你今天好像不一样哦。快说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敏婷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她打开盒子,拿出礼物,对洛仙笑着,以为洛仙心神领会。

洛仙莫名其妙起来,她不解地说:“这不是那天我们一起买的Sleeping Angle吗?它有什么让你这么开心的啊?”

看洛仙完全不解其中奥秘的样子,敏婷忍不住了,她带着鲜花绽放一样的表情说到:“表哥啊,我的表哥明天要回来啦!”

傻子也看得出敏婷对她口中的那位表哥怀着一份少女心思。洛仙恍然大悟,马上露出超级笑容,问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看你开心的样子,你和你表哥关系一定很好哦?”

“是的。虽然我和我表哥只相处了四年,但我们从来都没有吵过架。我从小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有朋友玩。自从表哥到了我家,对我就像亲妹妹一样好。” 敏婷陷入回忆似的。

看来是一对青梅竹马哦!洛仙暗想到。可是为什么他又离开了呢?好奇的洛仙不禁问道。

“我表哥成绩很好,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姨父,对他期望很大。所以高中毕业后,姨父就送他去美国了。想想,我们都有三年没见面了!好想知道表哥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哦!”洛仙看得出她对她表哥有很深的依恋。

“好啦,那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啦!肯定变成了高大英俊的白马王子了哦!”洛仙故意打趣敏婷到:“姐姐我好想谈恋爱啊,要不明天带我去见你表哥吧!”说完还故意一本正经地摆出期待的眼神。

不好意思拒绝却又担心表哥真的会看上洛仙,敏婷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支支吾吾半天。

看着敏婷着急的模样,洛仙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的啦,傻敏婷,我不会和你抢你表哥的啦!我们这么可爱漂亮的敏婷怎么一点自信都没有啊!”洛仙拍了拍敏婷的脸蛋。

这些天,洛仙和敏婷的友谊日渐深厚,所以开玩笑成了洛仙逗乐敏婷的常用招式。

“对了,敏婷,既然你明天有事的话,那实习的任务就我帮你做吧。不过,明天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表哥哦!”洛仙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做朋友,她就会千方百计地对她好。

“真的吗?你真是太好了,洛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敏婷给了洛仙一个拥抱。

话说,今天的公司还挺安静的,好像少了某个人似的。不知为什么,洛仙竟然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马上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它在抽什么风。

没错,米俊立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不过,他是公司董事长的公子,他来与不来,又有何所谓呢?他来了,只不过是给公司制造种种麻烦,惹人厌恶而已,虽然人们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如果这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可错了。这不,那个穿着极其性感、走路象水蛇一样的、叫做Sammy的女秘书,不正心不在焉,频频往副总监办公室探头探脑么?

 

仙桥国际机场,由纽约飞往A 城的航班已经降落。从抵达出口走出来一名男子。他双腿修长,步调从容。一身黑色的装束,显出文质彬彬、高贵优雅的气质。虽然这个人面容尚还年轻,但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却显示出几分成熟男子的自信和稳重。这个人就是邹敏婷的表哥,杜羽文。

走出大厅,看着挤得满满的接客的人群,杜羽文停下了脚步。他向人群扫视一遍,发现举着自己名字的女孩,然后走了过去。

女孩看见男子,不敢确定。等他走进了,才惊喜地一下子扑倒他怀里:“表哥,真的是你啊?我都认不出来啦!”

“我也没认出你啊,小丫头。要不是你手中的那个牌子,我真不敢靠近你呢!女大十八变,敏婷真是越来越亭亭玉立了!”杜羽文揽着敏婷的肩,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三年未见的表妹。

“是啊,都说女大十八变,表哥你明明是男生,怎么变化比女孩子还大呢!”在表哥面前,敏婷从来都不会觉得生涉。

看着杜羽文浓浓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瘦削但是有着完美线条的脸,敏婷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不禁飞上一抹粉红的云霞。不过,幸好有她微卷的秀发稍加遮挡,才不至于让她陷入尴尬。

可这时杜羽文正看她,她害怕得赶紧把头偏向另一侧,生怕被表哥发现她内心的异样。杜羽文又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都长这么高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的腰呢!”。

幸好,幸好。敏婷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表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要五年后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三年就把课程念完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优秀啊!”敏婷带着傻傻的、花痴的表情。

杜羽文的确才华出众。三年前申请上了美国一所著名大学的建筑系。在那边,勤奋刻苦、加上天资聪颖的他三年就念完了五年的课程。这次回国,他一是想见见久违的亲人、朋友,更主要的是和父亲共同商量自己以后的发展道路。

他们走出机场,杜羽文将行李放至车厢,然后发动引擎,车朝邹家驶去。

第九章 花心公子有真心?

米俊立走到楼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他闭眼突出一口白雾,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身后的阿其对他说:“少爷,艾姚小姐说今晚她要练舞,如果你非得见她的话,就叫你九点半去舞蹈室等她。”

米俊立皱眉,又吸了一口,破口骂道:“Shit!他妈的婊子!”他扔掉烟头,一边朝身旁吐了口唾沫。“你去把车给我开过来。”

阿其把蓝色跑车开到米俊立身旁停下,米俊立示意要他下来。“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一溜烟儿没了影。

男人看女人,目光总是锁定在女人的外貌和身材。注重前者的人,往往只是过过眼瘾,带着欣赏的心情,即使心痒痒,也很少有行动的胆。而注重后者的人,则才称得上真正的“色”,活溜的两只眼睛不停地上下扫视着眼前S型的美女,一边意淫着目光就是他的双手。米俊立这个极品男两者皆不是,又两者皆是。他对异性既要外貌,又要身材,还要内涵的高要求,早在念中学的时候就培养起来了。如果要问大家在中学都学到了什么的话,有的会说学会了抽烟,有的会说学会了群殴,而米俊立会说,我学会了怎么泡美眉。

当年还是初中小男生的他,整天在学校游手好闲。他不像别的成绩差的男生,一上课就睡觉或装死,一下课就跟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到处乱吠。他上课下课都精神得很。上课时候,他从不会认真听讲,而是伸直脖子,左望望,又望望,前看看,后看看。目标当然是他都看了几千遍、几万遍、甚至几亿遍的班上女同学啦!而一到下课,他要么是挑逗班上的班花们,要么就走班串级,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入侵其他班级。但是,全校所有的女生中,最让他眼神流连的还是沈艾姚。

沈艾姚是个身材颀长,面容姣好的女生。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挺拔,下巴尖尖。由于家境不错,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很比同龄人亮眼很多。这样一来,在班上男生的综合排名单里,沈艾姚可以排到前几名。中学时代,班上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会对成绩好,老师眼中是乖乖女,并且长得也还算漂亮的女生芳心暗许,视她们为自己的女神。虽然以沈艾姚的成绩登不上班上大小考试的荣誉榜,但是她确是一名刻苦认真的学生。在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的米俊立眼里,沈艾姚是集美丽、气质、聪明于一身的佳人,认为只有这样的女生,才让他米俊立瞧得上眼儿。可是尽管米俊立外表帅气而俊朗,冷酷而有型,但是沈艾姚却从来没有给他任何接近的机会。

乘艺舞社内的灯还亮着。走近门口,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传了出来。光亮的练舞室内,沈艾姚舞姿动感,活力四射,爆发力十足。一头秀发随着她身体的舞动,在空中凌乱起来。窗外米俊立看得入了神,呆呆地站了半晌。

一个侧身动作,沈艾姚发现了窗外的米俊立。发现米俊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她停了下来。“进来吧!”她朝他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就如瓶中的纯净水。他推门走了进去。

沈艾姚的呼吸稍显局促,晶莹的汗珠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渗了出来,额头和脖子上黏着几丝柔软的秀发。由于刚才的运动,她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团红晕。好看的眉毛,显得更加飞扬。看着这张勾魂的脸,和由于微微喘气而显得一起一伏的胸脯,刚刚喝了点红酒的米俊立眼色开始迷离,看得有点慌了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的有多快,血液有多沸腾。这个女人,眼前这个让他苦苦追了八年的臭婊子,如今竟然还是不是他的女人。每次一到想到这里,他就真来气。但是他又能怎样呢?性情暴躁的他对她发脾气、辱骂她、羞辱她吧,可她总是采取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态度。都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这还真是他妈的一条狗屁真理。于是,沉淀之后,他又会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厚着脸皮地去主动接近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艾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做冲动的事情。因为自上一次在她面前动粗,他已经有两月没见着她了。这两个月里他约了她好几次,今天她终于答应肯见他一面。所以,一定不要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又惹她生气了。他暗下决心,“即使不折手段,我也一定要把你搞到手!”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沈艾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到自己的包里,仍旧是淡淡一笑,好像之前两个月的不愉快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下次见面绝不谈上次的是非长短是他们之间从未约定过的约定。

“我有个同学想搞一个歌舞剧,想问你愿意不愿意做女主角?”他转过身,掏出自己的烟。

“舞蹈室里不许抽烟。”她皱眉,伸手抢去已经夹在他双唇之间的烟。

这个看似普通无奇的动作,对米俊立来说却有着无法容忍、难以承受的煽动力。虽然这么多年,他沾花惹草的恶习一直不改,但真正能将他真心敲开的人却绝对是零。当沈艾姚的双手靠近他的脸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她手的温度,那么近,那么真切。那来自肉体的温度就如鼓风机一样,将刚才才被抑制下去的那团烈火,又扇出了熊熊烈焰。

终于,他再也不想克制下去了。他一把抓住沈艾姚的双手,猛地把她推倒在墙上。疯狂地朝她吼叫着:“为什么不愿做我的女人?为什么?八年了,八年了!我的真心你还没看到么?”

这吼叫分明不是在等待回答,而是他发泄之前的开场白。

他的双唇狠狠地落在她的脸上、唇上、脖子上。那股灼热就如瞬间绽放的花朵,如血的红色很快蔓延到沈艾姚的全身。她柔软的身体猛地一颤,当意识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她开始拼命地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你!我讨厌你——”。

米俊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的心凉到了极点,急促的呼吸中透着阵阵寒气。沈艾姚的话已经将他冻结成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沈艾姚趁机抽开双手,一记耳光狠狠地朝米俊立的脸上扇去。随即,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包,飞速地朝门口奔了出去。

第六章 可怜的单车

已经二十一岁了的洛仙,是莱利大学信息技术专业大三的学生。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呢?不用问,大家也应该猜得到,这是洛家爸妈的主意。爸妈坚持要洛仙填这个专业,倒不是因为这个专业就业前景好什么的,而是冲着这个专业的10:1的男女比例来的。洛仙真是服了爸妈了,本想去艺术专业混混的,因为人鱼嘛,天生就是艺术奇才。不过悲观地想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遂爸妈心了,于是就从了。

两年过去了,已经到了大学的实习季。按照惯例,学院会指派大三的学生到各大公司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这三个月,实习生应当把自己当作正式员工一样,在实习公司尽职尽责,争取毕业后的就业机会。

由于莱利大学的名声和学院的办学实力,每年各大公司都会争着抢着要这里的实习生。由于专业人数不多,为了不得罪这些公司,学院想出了妙招,同一个公司只指派两个人去。这样雨露均施,既避免了抢人带来的尴尬局面,又让这些公司找不到挑刺儿的口实,同时还让学院声名远播,岂不妙哉!

当实习分配名单下来后,洛仙在尚亚国际公司对应栏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很巧的是,她还看到江敏婷的名字也出现在那一栏里。

三月十六号那一天,是去实习公司报道的日子。

报到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洛仙提前一个小时起了床。她住的地方离尚亚国际公司不远,但是她还是急匆匆地出发了。她使劲地蹬着单车,米色的毛外套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不停飘舞。

洛仙做事一向很认真,这种认真有时候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她会一直扛着,默默地,不会轻易发出一丝喘息。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每一次感受,都需要很认真地去铭记。不管是开心的,难过的,痛的,还是遗憾的。

路上,脑子里不断地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场景,自己应该要去怎么回应。越想越紧张,干脆打乱脑子的思绪,想点轻松点的事情吧!

上次和敏婷偶遇,双方都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这一次,和她分在同一个公司,说不定会和她会有做好朋友的缘分呢!

洛仙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了这种想法。她也不清楚。直到后来她才觉察到,对敏婷一开始的好感,是由于她们有着同样被压抑的生存姿态,或者,还出于敏婷同那个不愿意被提起名字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这后一点是此时的洛仙万万没想到的。

到了尚亚国际公司,看着高大的建筑,洛仙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情绪,叫着惧怕。说来也是,本来应该自由地游曳在海底,现在却要她升上三十五层高的半空。她低下头,不想再仰视第二眼。眼下要紧的是,去哪里找到停放脚踏车的地方。直铺到云霄的反光玻璃和脚下滑溜的地砖,让她的单车自惭形秽。

她绕到侧楼停车场入口,保安不让进。她着急地用企求的声音说:“让我暂时放一下好不好,我在这里上班呢,今天第一天报到。现在快迟到了,大叔你就通融一下好不好!”

“不要叫我大叔!”保安的眼神充满了凛冽,仿佛这“大叔”的称呼很得劲儿。诚然,看着一副中学生模样打扮的洛仙,他怎么会相信她是这里的员工。

洛仙急得跺起了脚,生怕自己迟到了,她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正当洛仙与保安周旋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这吓了洛仙一大跳。

她还没来得及往边上移,红色小车又尖叫了一声。洛仙气急败坏,但是现在要事缠身,只好忍了忍,又往边上挪了挪。

不想,此时,车上的人低了低头,摘下墨镜,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邪恶的笑。

车经过洛仙身边,突然停了下来。这时,红色小车右方的车窗玻璃被摇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黄色爆炸头的大脑袋,巨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半个脸。

“呵!”一阵熟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冷笑传了出来。洛仙的后背一阵凉,来者不善。没错,是米俊立。那个“人渣”,米俊立。

保安走到车窗前,米俊立伸手把卡撂了出来。他脸朝着洛仙道:“这不是鱼小姐么?”眼神隐藏在黑色镜片背后,然而讥讽却从他的语气和斜起的嘴角飞了出来。

他不怀好意地瞅了瞅她和她的车,她紧握单车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您的车?是要放哪儿啊?据我所知,这儿还没有为您这么高档的车修置停放点呢!”

真是时运不济,祸不单行。偏偏在这个狼狈的时刻,遇见了杀气腾腾的大敌。她哀叹一声,把头侧向一边,不发一语。

保安把卡还给米俊立,然后回到亭子里,这时阻隔栏打开了。米俊立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是啊,他怎么可能打个招呼就走了!他的挖苦讽刺才刚开始呢!

看着前方打开的阻隔栏,洛仙的脑袋一颤,心一横:事已至此,丢脸就丢脸吧!

米俊立的嘴巴还在连续地吐着裹了辣椒芥末的子弹,下一秒,洛仙已经蹬上脚踏车,如离弓的箭一般地飞进了停车场。

眼前的米俊立都惊呆了,愣在那里,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亭里的保安也愣了三秒,才知道采取行动。这一幕,是他们从来都没目睹过的!

洛仙都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速度冲进停车场,停好脚踏车,然后再冲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的速度停不下来,一直飞奔着冲进了大楼,丝毫不理会背后保安大叔和米俊立身体上的气喘吁吁和言语中的夹枪带棍。

眼看着鱼洛仙娇小的身体消失在大楼门口,气喘吁吁的保安和米俊立最后只得停下脚步。两人累得腰都弯到了膝盖。他们把双手撑在膝盖上,鼓着双眼相视了两秒,眼神似乎在惊呼“unbelieveable!”

米俊立没想到洛仙会来这招。别看他年纪轻轻,米俊立可早就混遍了暮霭流霓的风流场,什么样没脸没皮的女人他没见过,可是今天这样的的确是让他惊讶得失语了。他米俊立向来都是欺负别人,给别人气受的,还没有人有那样的能耐让他一周之内连吃两顿受气饭。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到处找着刚才那辆脚踏车,准备拿它出气来着。可是当他走到孤零零靠在栏柱上,静心安歇的蓝色脚踏车身旁时,接下来的情景更让他哭笑不得了。

那辆车竟然是被牢牢地锁在柱子上的!在刚才那样火急火燎、争分夺秒的时刻,她——那个咸鱼妹,竟然还不忘锁上自己的脚踏车!!

第二章 蓝色的初恋

洛仙十四岁那一年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叫杜羽文。那年洛仙正好上初中。杜羽文是洛仙班上的同学,成绩很好,很斯文,长得也很清秀。

洛仙第一次见到他时,心里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后来,老师把洛仙的座位安排在杜羽文后面。就这样,洛仙老是在后面望着杜羽文,看着他的背,他的肩,和他齐整的短发。

下课后,杜羽文总是喜欢坐在座位上。洛仙把他当成了崇拜的对象。成绩那么好,还这么勤奋,下了课也很认真地看书。洛仙也就这样坐着。从不去打扰他,也不主动和他搭话。她不知道,杜羽文看的其实不是书,而是镜中的自己。

后来,杜羽文终于写情书给她了,她开心得尾巴都快跑出来了。晚上躲在被窝里,把信看了一次又一次,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让她回味了一遍又一遍。一想到杜羽文,她就嘴角上扬,她相信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类。

那段时间,杜羽文每天都会给她写情书,有的时候一张小纸条,有的时候写满三页纸。但是他却很少和她说话。每次在走廊上,他向她迎面走来的时候,她就会一直看着他,满心期待着他会朝着她微笑。

可是,他的眼神却总是闪烁,好像是匆匆一瞥,又带着缕缕勾欠。每次,她的心情都会从热切的期待,变成痛苦的纠结,再冷却为沉重的赤铁。一整天,她的心情郁闷到极点。可是每当放学时,杜羽文偷偷地差人传来温情洋溢的纸片,她的郁闷就会立刻化作浮云,飞上九霄云天。

她明白,杜羽文是很爱学习的男生,一向把学习看得至关重要。再加上学校严禁谈恋爱,所以千万要谨慎。万一老师发现杜羽文早恋,她心爱的男孩子该会有多伤心啊。她一定不会让他伤心的。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老师阴沉着脸,在讲台上说,“我发现最近班上学风不正,有的同学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早恋现象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果下次我再发现还有类似的现象存在,我就要请你的家长来把你领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洛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学校,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又一眼认出了永远都不会错认的那个身影。她待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正在教室门口和同学说话的杜羽文,不敢靠近。低着头,看着他,期待着,他会不会转过头来。

她的脑子不停地猜测着,对于昨日老师的训话,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像与生俱来一样,接受身边的长辈的所有意见,或者说是要求,马上像撕掉便利贴一样撕掉她。还是,这一次,为了她,他会不会做一回冲动的少年。

这时,教室的铃声“叮叮”地想起来,短促而疾快。洛仙的脑袋突然一下子被惊醒了,她快步地走到教室门口,想要抢先一个穿过门口。在她经过他的身边时,她一直看着他,希望她的这一粗鲁无礼的举动能让他看一眼她。就算不能和她讲话,但是他若能给她一个眼神也好,让她去猜也行、让她去读也罢,只要能让她心底悬着的石头落地。

但是,在门口所有的同学都用责备的眼神望着突然闯出来抢路的洛仙时,她的眼睛却始终没能等到回应的目光,一直到她穿过那道门,消失在门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傻得好彻底,竟然妄想得到人类的期许。

后来,洛仙回到家里,在后院的游泳池里整整泡了两天。只有在水中的,她才感到自己的心痛会减轻。她把尾巴浸在水中,双肘匍在池岸。池岸上,一个红色小铁盒子里,厚厚的情书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洛仙深呼吸一口,决定读最后一次。

看着那些隽秀整齐的字迹,那再也熟悉不过的句子,她的眼眶潮湿了。泪水如珠地滑过洛仙光洁的皮肤。不知道在找到那颗真爱之泪之前,她要流多少泪。等她带着伤心把那几封情书读完了以后,她知道,痛下决心的时刻到了。

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这个仪式,带着多余的情绪。信纸被撕成了碎片,被洒向空中,飘落在荡漾的水面上,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淡蓝色的水就像一瓶治愈伤痛的良剂,让杜羽文带来的风波随着波浪一层一层地涤荡到远处,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又想到自己奇怪的诅咒,想到父母费尽心机地想要融入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类的生活,想到二十三岁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化作眼前被她扑腾起来的水花,转瞬间滴入水池不见踪影。想着,心里又开始堵塞了。

最后,她决定什么也不想了。诅咒就诅咒罢,到二十三岁还有九年的时间。既然迁徙上岸,就算只是为了回报一下家人关爱的眼神,她也应该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