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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遥祭

又是一年杏花烟雨弥漫,路上行人纷纷撑伞。清明之谓清明,为何妙?是不是暗含着适逢沾衣欲湿之春,于烟雾缭绕中踽踽独行,平时的繁思杂念即刻会变得清亮明朗之意。

祭奠古人,是一种寻根的远足。登上青山,一杯清酒,一抔净土,浮世间的流离漂泊就像漫飞的纸鸢给系上了泛黄的麻线,不管漂得多远,那一头的维系之所是永远深沉的陪伴。

未能成为匆匆行人中的一员,未能身披蓑笠,在四月杏花繁烂之时,对着清风,念一句“安好,勿念”。

清明的祭奠,为何总要撑一把伞?难道哭泣仅仅是给烟花的装点。你的坟上,是否青草已爬满?是否有夜莺停歇在柏枝上把山的空濛叫穿?

多年以后,听说你更显年轻,前尘往事你有没有挂念?

所以梦中相会,欲言,却又怕鼻尖含酸。只是相顾,默然。只要再看一眼,我便又要回到那阴阳隔断的空间。

或者尘世有我永久的惦念,或者转身饮尽忘川水,轮回会将我送到下一个渡口。再见。

再见。来世,或者再也不能见。

你凋零的棺木 是一盘美丽的棋局

很久没有享受一个人的宁静。如果在嘈杂盈耳的文明生活之中,太投入了情绪,是很难听见麻雀的叽叽喳喳。

这个早晨,白雾稀薄,轻盈地弥漫着凉意十足的空气。很适合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微笑,一个人打乱步伐前进的规律。

左手边,是半米围栏留下来的广阔田地,人类画蛇添足的耕种,它们变得更加贫瘠。右手边,黄色的花团锦簇,在青翠中摇曳生姿。是什么成全了她们忘了季节的美丽?

有位文学老教授说,人应该放缓那急迈的脚步,应当前进三步,停顿两步,只有这样他的灵魂才能跟得上他。当他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道出这番见地时,台下的同学们都一片哗然,唏嘘不已。

诚然,只有不按规律的走路,才能感到灵魂贴近心的真切。这种真切能够赋予人以敏锐感,去看叶子在潮湿的早晨伸懒腰,去听露水从叶片滑入泥土时的“哎哟”一声尖叫。

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留下劲风狂暴地扫过路边的灌木。它们的安静被打乱了,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摇曳起来,而此时疾风早已消失得毫无影踪。

残·荷

明镜一汪,静若初蝉。而池中之物,早已失却了清夏的葱翠。凋零衰败,虬枝折断。

曾经丰盈圆润的荷叶,此时枯萎瑟缩成苍老的棕色一团。池面上,密密林立,满眼苍寒。

夏虫早已叫哑了喉咙,换以缄默来祭奠。它们是老去了。不管在盛夏的阳光下,多么清新惹眼,现在终究轮到迟暮来叩响了门环。

涉过水面数米远,岸边的茂林修竹挺拔依然。此刻,它们的绿开得特别地显眼。岁月荣枯,为何它们却丝毫未改初见时的容颜?

 

看着满池的残荷,李义山的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响在耳边。此时的残荷,竟是连听雨的时节也已错过。因为这是比新残相间,红绿离披更加凄惨彻骨的转变。

放眼周遭,它们被青葱包围,此时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清脆的疼痛。就像是由华灯炫目的狂欢突转到灯火阑珊的离难。

彼时你浓我翠,到而今,侬独自憔悴。或者,你是不是也在神伤,不能褪色是因为不忍,就让我们的眼中都被叶黄烟翠占去。

这一次,我是要看着你,直到鬓角斑白,眼色迷离。

                                每过此径不忍踩

第一次看到冯骥才的画作《每过此径不忍踩》,就莫名其妙地被吸引住了,就像他的那幅《往事》能从一位女歌唱家的眼中催生出温热泪滴一样。

如果说《往事》给人的感觉是一滴朦胧温润的眼泪,那么这一幅,就像雪莱的云雀一般,身轻若闪电,影明若烈火,伴着一声嘹亮,从晴朗而蔚蓝的天心掠过。

那种被触动的感觉,就像清夏的一滴晨露滴入心里一般,层层涟漪在那声清脆的声响中有节奏地缓缓荡漾开去。

落叶的美丽,就像残荷的凋败一样,让人无不慨惜。

但是,正是这种美,才是最动人心魂的。它零落,它颓败,就像海子那“凋零的棺木”,纵使这样,却仍是“一盘美丽的棋局”。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生活的实质,只是一出戏。只是演戏的我,演戏的你,太入戏,太着迷。

看着他上场,看着她下场,以为戏台上,只有自己最风靡。

台前和幕后,左手指点,右手比划,口吐玉珠,巧舌生花。

上演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他最陶醉。

落幕后人影散去,清冷寂寥,他最神伤。

茕茕孑立,幕布上形影相吊,被欺骗的感觉,胜过掌声涌来的喧嚣。

他跌倒在舞台中央,神色迷离,没有了琴弦、提琴的协奏,没有了锣鼓、洪钟的交响。

这个时候,夜深人静,刚才还陪他坐笑三千场的观众,此时却在另一处屋暖灯黄的居室里,数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真实。

而他的真实,早已散去,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就预示着失意的结局。

这个时候,他看透了,人生就是一出戏。

戏里戏外,他演的从来都是自己。

他脱掉身上的戏服,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之猛,就像要把这是沉重的皮囊也从他清瘦的骨架上远远地甩出去。

可是,只要灯光一闪烁,他又马上投入了情绪。

没等他思考,没等他注意,他的双手又翘上了兰花指。他就这样被附体,被人生,也被他自己。

其实,人生只是一出皮影戏。你我只是皮影,却以为是真的自己。

以为身边布满了观众,他们的眼睛都注视着你。

所以好黯然地神伤,好娇弱地含酸,好认真地转身,好大声地呼喊。

所以我们一直演,一直演,总以为掌声就在下一秒,甚至会有人忍不住激动,站起来夸赞。

其实,我们有眼睛,却看不见身后细长的绳。

我们有嘴巴,却道不出心底的声音。

我们想转身,却被推向前方。

我们想坐下,却屈不下硬直的双腿。

其实我们假想的观众,他们也如我们一样。

他们也笑,以为是自己的笑;他们也哭,以为是自己的泪。

他们也肆意,以为是自己的疯狂;他们也咆哮,以为是自己放浪。

他们也一样,把你把我当成观众,却没有人向身后看看那一转身就够得到的丝线。

 

 

满眼轻寒

忙碌,让人一看就感到浑身被充胀的字眼。忙碌,在累时偷闲中不免问自己,这忙究竟有何意义?如果一切是非成败都是虚妄,只有an upright heart and pure才是真理,现在所奋力扑向的火光,难道只是幻想么?生存的意义?生存的目的?牺牲掉personal pleasure,纵身扎头于故纸堆,这就是学术?这就是学而有术吗?

Just for complaints.没什么别的意思。不是烦躁的厌学情绪,也不是悲观无望,只是为momentary referesh.偶尔需要累了才能冷静下来,从doubt中才能深入思考。

想要找回那种感觉,那种坐在湖边,清风撩面的感觉。突然记起上上次去崇德湖散心,独自坐在湖边的长凳上,面对宽广的湖水,细嫩卷曲的荷叶尖散在湖心的中央,有的一半莫入水中,有的只探出了颈颔。等到第二天去的时候,诧异于那些尖尖角早就雨后春笋般铺满了整个湖面。时而有蝴蝶停歇于此处彼处。满眼的柔波绿意,让小时候的一首熟记的诗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杨万里的“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人长大了,为什么都不约而同地感同身受了呢?要到记忆的最底处去寻找漂浮在脑海里最初的色彩,红的,黄的,蓝的,粉的。这种穿梭于喧嚣市井之中的荒乱杂芜,这种儿时,或者后来已经成了脑子里潜藏的那点纯真,在你偶尔厌倦了,疲乏了之后,就会以一种嫩绿的姿态,悄然显现。此时,心中的细流,仿佛又泛起了汩汩的声音,而那泉眼,是否还清澈如昨?这暗流,是否还可以流成一曲欢快的小调?

最近,脑子里经常闪现幼时学园里初识字时的场景。总是那个片断,那个画面,烟草翠蔓的色调,和着柔和的光。Spring,willow,新绿,朦胧,牧童的短笛,悠扬地在牛背上响起,远处炊烟袅袅,还有幽僻的小径一路逶迤。

一望二三里,烟囱四五家。门前六七树,八九十枝花。

 

你面不改色的心跳

黑暗里慢慢淡出的记号

苍老 是谁在轻吹着口哨

儿时的歌谣 忘不了

 

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

茫然的张望

每个人都在咀嚼

口香糖的味道早已被吮吸掉

他们还在咀嚼

就如秋雨

已经回到重庆两天了。从独困一室到置身人影如梭的校园,真的好不习惯。有点害怕,有点畏缩。害怕见人,害怕看人的眼神,害怕走在街上,卑微的身体被一根根竖着移动过来的肢体包围。

一下子从37、38度的高温天气回到重庆22度的环境里,有种坠落的感觉。这里天气阴沉,凉意逼人。本应该是火炉,夏日躁动的热气却突然安静得屏住呼吸,秋天的感觉早早地潜入了这座山城。或许,只是暂时的舒缓,之后便会卷土重来,热得人坐着躺着都不能安稳。

这雨下得太不像样了。不是夏雨雷鸣轰响后的滂沱,没有那气势,只是淅淅沥沥地,小家子气十足。这就是秋的感觉,哀而不伤,回味幽长。雨一点都不清亮,被它洗刷过的树叶颜色也丝毫未变得明亮。相反,他们都静默着,在雨中,颤动着,像哽噎,又像抽泣。瑟缩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潜入人脑海。前人自有“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情愫。千年历史阻隔,人与人的感觉竟然是如此切肤地相似。或许,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萧索,是千千万万个秋中永不更改的颜色。